“少一个，华尔街那帮人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一旦速度慢下来，最后只能等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其实，陆证耀心里还有一套没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损招。
推高股价，必须有亮眼的财报。
要把财报做得让华尔街的老头子们高潮迭起，有一万种合理粉饰的办法。
但无论哪种办法，你首先得有源源不断的新资金进来作为粉饰的颜料。
“要是这次规模真能做到一万家，说不定老子真的能带领这帮牛马转亏为盈呢？”
“到那时候，把李洲和这帮人全部踢出局，瑞幸就是我一辈子吃不完的聚宝盆！”
陆证耀心里燃起一团熊熊野火。
坐在主位上的李洲，冷眼看着陆证耀那闪烁的眼神。
他知道陆证耀草莽出身，骨子里全是赌徒基因，但他的行动力超绝。
但李洲推动B+轮的原因，跟陆证耀完全在两个维度上。
现在的瑞幸内部，水实在是太混了。
表面上最大的山头是陆证耀的神州系。
紧接着就是他李洲自己一开始负责市场开拓的员工，以及总部程毅嘉那帮研发人员。
可在暗地里，黎辉的人和外资势力，早就通过各种高级猎头和流程优化的借口，往财务、审计、供应链等核心岗位安插了无数的钉子。
这伙人平时异常低调，上班打卡比谁都准，做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正是因为表现太好，现在中层管理岗位上，黎辉的人马已经隐隐能和他李洲的嫡系分庭抗礼了。
这个家伙必须要注意，这人手段有点多。
再者瑞幸两千多家门店？在李洲眼里根本不够。
没有一万家，瑞幸就不能停下急速前进的脚步。
李洲要的，是瑞幸身上的不灭金身。
从前世种种商业巨擘的事业来看，李洲深知在华夏做实体经济，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其本质就不再是商业，而是民生。
前世瑞幸最巅峰的时候，光是前台的全职和兼职员工就有小十七万人。
一个品牌，直接或间接供养了接近二十万个家庭的饭碗。”
这就是金身！在这个世界里，什么资本，什么估值，在解决二十万底层就业这八个字面前，全部都要往后稍稍。
那些出身农村或者学历不高的青年，在工厂里只能当按部就班的螺丝钉。
但在瑞幸，只要你肯拼，六个月就能从拿抹布的咖啡师变成管一个店的店长。
十八个月就能当上管一个区域的运营经理。
应届毕业生找不到工作？
瑞幸源源不断地提供储备店长的PPT和管理岗位。
甚至在校大学生，也能在这里靠兼职赚到一学期的生活费。
只要瑞幸成了底层就业的蓄水池，上面在制定任何宏观促消费，保就业的政策时，一定会优待瑞幸？
政策和福利肯定会侧重瑞幸咖啡。
李洲心里打算好了，他左手抓着瑞幸，那是解决低端灵活就业的底层防御金身。
右手抓着理想汽车，那是主打高精尖大国工匠的高端制造金身。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双管齐下，别说国内那些眼红的资本宵小，就算是以后爆雷了，瑞幸也只会在废墟上涅槃重生，谁也别想把它连根拔起。
老郭为什么能那么狂，不就是因为他手里电子厂上百万的就业名额吗？
一个单一厂区就能塞下几十万人，直接拉动一个地级市的进出口额和GDP。
在地方政府眼里，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
不过老郭那种传统的代工产业，未来到了自动化时代，话语权迟早会降低不少。
但瑞幸咖啡是服务业，那些机器还真就不如人好用。
钱智雅坐在陆证耀斜后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洲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现在哪敢多说一句话？
刚才被李洲威胁了一顿，她现在在会议室里扮演着一只鹌鹑。
“李总，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做哥哥的不得不给你泼一盆冷水。”
黎辉整理了一下西装纽扣，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说道：“瑞幸现在账上的现金流确实还可以，每天的营业额流水看起来很唬人。”
“正因如此，我更认为我们应该取消这个B+轮，集中所有精力直接冲刺纳斯达克。”
“只要我们把开店的速度从现在的百米冲刺变成慢跑，资金链根本不会有任何隐患。”
黎辉摊开双手，一副完全为了公司前途着想的模样：“上市之后，就算华尔街对我们的盈利能力有质疑。”
“但只要我们停下扩张，专心把现有的两千多家门店运营好，把单店的利润做出来，把报表修饰得漂亮一点。”
“我们完全可以给投资人和股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大家高高兴兴地把钱赚了，何必在上市前夕再搞一轮融资来折腾大家的利益呢？”
GIC的代表立刻点头：“黎总讲得很有道理的。我们现在的开店密度，真的太夸张了啦。”
“如果真的感觉有财务压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慢速度，让子弹飞一会儿嘛。”
华金、贝莱德以及刘二海，继续保持沉默。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放慢速度？放慢速度那就是等死！”
陆证耀这头暴躁的老狮子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他指着黎辉，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方脸上：“黎辉，你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瑞幸的咖啡，是味道比星巴克好一百倍，还是格调比人家高？”
“都不是！我们能从星巴克嘴里抢下这块肉，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们在品质差不多的情况下，用比它便宜一半以上的价格，硬生生把用户给砸过来的！”
陆证耀大声吼道：“这就是消费习惯的培养！我们要让用户走到任何一个写字楼或者商圈。”
“哪怕是去上个厕所的功夫，都能看到瑞幸的蓝鹿标志。”
“只有当复购率上去了，我们的整体营收才能产生质的飞跃。”
“你现在让我停下来？我拿什么去稳住现在每家门店的营业指标？靠你黎总开会时的两张嘴皮子吗？”
黎辉冷笑了一声，对陆证耀的暴怒完全免疫。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不屑：“陆总，停止扩张不是等死，继续这种盲目的，没有任何章法的无脑扩张，才是慢性自杀！”
黎辉伸出食指，挑衅似的在陆证耀面前晃了晃：“你说靠补贴能养成消费习惯？”
“好，最新的内部财报大家都看了，营收确实在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可净利润呢？”
“亏损额是不是也在成正比地扩大？”
“店开得越多，我们补贴出去的现金就越多。”
“这就变成了一个怪圈，单店赚得越来越少，亏得越来越多。”
“这种增收不增利的虚假繁荣，除了让PPT好看一点，能给公司留下什么真正的资产？”
“还有，看看你们负责选址的员工都在干什么吃的？”
“在魔都和京城某些核心商圈，两家瑞幸门店之间的距离居然只有短短的400米！”
“喝咖啡的人口基数就那么大，你新开的门店根本不是在抢星巴克的客户，而是在疯狂地分流自己老店的客流！”
“导致现在我们自营门店的同店销售增长率已经连续两个月在往下掉！”
“用户是因为喜欢瑞幸才来买的吗？他们是冲着1.8折的券来的！靠补贴换来的用户，一点也没有忠诚度！”
“只要明天我们的补贴一退坡，单量立刻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种扩张，不是在抢占市场，而是在透支公司未来的单店利润！”
这番话不可谓不狠，直接把瑞幸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陆证耀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他盯着黎辉，眼眸深邃。
他发现黎辉变了。
当初在A轮融资、甚至更早的时候，黎辉可是最坚定的扩张派。
那时候黎辉天天嘴里念叨的都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甚至在A轮的对赌协议里。
字正腔圆地要求瑞幸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把门店开到2000家。
结果现在，瑞幸眼看就要冲到终点了，这个当初在背后推车推得最起劲的人，居然第一个跳出来要踩刹车。
陆证耀咬着牙，声音低沉：“黎总，做人不能太双标。”
“当初把瑞幸打造为华夏第一连锁咖啡品牌的战略，白纸黑字，你是签了字的。”
“对赌协议里要开到2000家店，我和李总带着弟兄们没日没夜地干，提前完成了任务。”
“怎么，现在公司做大了，你倒开始装起理性的老学究了？”
“你不觉得你前后的言行很矛盾很可笑吗？”
黎辉面不改色，应对得体：“陆总，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要速度，是为了建立资本市场的认知。”
”现在要稳健，是为了给美股IPO做最后的安全网。”
“我不是反对扩张，我只是建议把时速从120码降到80码。”
“让资金的消耗稍微慢一点，这样在座的各位股东，晚上睡觉也能踏实一点。”
“慢？在互联网新零售的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陆证耀唾沫横飞道。
“放慢速度的下场就是慢性失血。”
“到时候资金链同样会断裂，而且死得更难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会议室彻底沦为了陆证耀和黎辉的辩论赛现场。
两个人你来我往，从单店模型吵到边际效应，从获客成本扯到美股破发，吐沫星子在空气中飞舞，面红耳赤。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活脱脱像两个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吵得不可开交的商贩。
李洲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