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无数商旅的白骨和坚韧的足迹一步步踩出来的!”
“今天的数字丝绸之路也一样!它不能只停留在灯火辉煌的大都市之间互相传数据。”
“它必须把一根根沉重光缆,生生修到那些没有任何信号塔的偏远村落里!”
“它必须把低廉到人人付得起的流量资费,实实在在地送到那些为了几块钱发愁的普通人手中!”
“它必须用最接地气的产品,去照亮每一个被精英算法刻意遗忘的数字角落!”
讲到这里,李洲看着台下那些被他说得脸色发白的名校年轻学子们,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在我的眼里,现在的互联网一点都不美好。”
李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全场开始以来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正因为现在的它还不够美好,正因为这个世界还存在着那么多丑陋的边界。”
“我们在座的这群年轻人,今天坐在这里,才真正有了一起去做点什么的理由。”
“我没有什么世界树这样宏大而优雅的比喻。我作为一个粗俗的商人,只有一个最朴素的信念。”
“我们看见边界,不是为了绝望,是为了跨越边界!”
“我们承认当下的不美好,不是为了抱怨,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亲手把它一砖一瓦地砌成我们想要的那个美好。”
“互联互通,在我的字典里,从来不是一句写在PPT上的口号。”
“它是一条需要无数工程师和工人去高山上铺设光缆、去无人区建造基站、去跟运营商谈判降低资费。”
“去耐心地在田间地头教会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老人怎么用手机连上世界的基本功!”
“共享共治,也不是一个讲完就可以去吃晚宴的精美愿景。”
“它是一场需要国家牵头,我们在座的所有年轻人追随。”
“能够走出写字楼,走进田野,跨越山海,用自己的知识和行动,去一点点弥合数字鸿沟的漫长远征。”
“而这些华夏一定会比美利坚做得更好更快。”
李洲转头看了看台下第一排已经听傻了的华夏学生们,挑了挑眉:
“最后,给在座的华夏同学们提一个真正能让你们赚到钱、或者实现梦想的建议。”
“如果你们以后也想走上创业这条路,别天天盯着那些一二线城市里,早就被巨头厮杀成一片血海的精英市场了。”
“去把你们的眼睛,看向那些还没被互联网深度体验过的70后之前的庞大长辈群体。”
“看向那些三四线城市,甚至是偏远县城的下沉市场。”
“相信我,在那里,你们能找到比留在写字楼里写PPT大得多的机会和未来。”
“人有边界,互联网有边界,但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打破它。”
“互联网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我们今天才有了站在一起,互相连接的真正理由。”
“谢谢大家。”
李洲说完,干脆利落地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放。
短暂的寂静过后,整个华美宫内爆发出了一场自峰会开幕以来最热烈的掌声!
台下,几个热血男生甚至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红着脖子,把手掌拍得一片通红。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当美利坚学子还在虚空里讨论着世界和平,大同乌托邦的时候。
李洲直接用全新的角度,不仅反杀了对方的傲慢,还给出了的华夏式的人文关怀。
国家在行动,基础设施在下沉,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去当那个铺路的人。
张一鸣在第一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说实话,张一鸣在台下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换成他上去,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
顶多也就是用一套算法中立和效率优先的词汇去勉强防御。
可李洲这家伙……直接跳出了对方的思维框架,用一套“看见边界、跨越下沉”的宏大降维理论。
把一场务虚的交流会,直接升华成了华夏青年企业家的时代宣言。
台下的白秘书,此时一边跟着鼓掌,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擦了擦自己那全是汗的后脖颈子,嘴角的笑意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这个小祖宗,虽然开场的时候吓得他差点心脏病发作,但这整篇演讲听下来,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虽然言辞极其尖锐,把资本、巨头和算法都给批判了一遍,甚至连他自己都在里面。
但最后的落脚点,却是妙得不能再妙的国家基建下沉和弥合数字鸿沟。
这不仅完全符合官方目前大力推行互联网农村宽带普及的主流旋律。
更是在这个交流会彰显了华夏青年不整虚活,只干实事的担当。
稳了。
这小子还真是有一套啊,怪不得能得到赏识。
随着李洲这段分量极重的压轴发言落下,整个论坛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主持人眼看台下情绪被调动起来了,立刻顺水推舟地进入了下一个流程:“感谢李洲同学带给我们的分享。”
“接下来,进入我们的自由提问与互动环节。相信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与台上的青年领袖们共同探讨。”
话音刚落。
“唰!!”
整个华美宫的观众席上,瞬间举起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手臂。
粗略看过去,至少有三百多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像是一片刚刚经历了大雨,疯狂在土地里冒头的青苗。
第261章 你很跳,但还是太嫩。
台上的发言虽然结束了,但年轻人骨子里的倾诉欲和辩论欲,才刚刚被李洲彻底点燃。
主持人随机点了一个坐在前排靠左区域,穿着一身黑色卫衣的华夏男生。
男生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过去的话筒。
他眼神有些犀利,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面对着台上的长桌开了口:
“谢谢主持人。我想问台上各位代表、包括张一鸣先生一个有些敏感的问题。”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针对当今全球所有的互联网商业巨头。”
他推了推眼镜:“在今天,我们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着互联网带来的便利。”
“我们用着免费的社交平台、免费的搜索引擎、免费的新闻客户端。”
“我们似乎都习惯了免费这两个字。”
“但商业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这个最基本的常识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懂。”
“如果我们在这些平台上不需要花一分钱,那对于你们这些商业巨头来说,我们这些源源不断贡献数据的普通用户,到底算是什么?”
“换句话说,我们的个人注意力,我们每天暴露出来的隐私,我们在网络上的每一个行为特征。”
“正在被算法打包成一种精准的商品,转手出售给各种各样的广告商和资本。”
“这种在当今互联网界大行其道用隐私换免费的商业模式,在道德和伦理上,到底能不能站得住脚?!”
这个问题不可谓不尖锐。
台下的学生们顿时一阵低声骚动。
不少常春藤的美利坚学子也纷纷侧目,甚至有几个哈佛的男生在台下悄悄吹了个口哨,觉得这个华夏同行的提问非常具有批判性思维。
台上的几位学生代表面面相觑。
李金城和郭鑫动了动嘴唇,一时间却有些接不住。
因为他们的项目本质上也是走这种流量变现的路子,如果直接否认,那就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如果公开承认用户就是商品,那在今天这个公开录像的场合,人设可就彻底崩塌了。
第一排的张一鸣动了动身子,刚想拿起话筒上去做一番关于算法效率与商业对价的技术性辩解。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台上的李金城为了表现自己,咬了咬牙,率先抢过了话筒。
“这位同学,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李金城在座位上直了直身子,试图用一种大度的创业者姿态去解构这个问题。
“我是做物流信息化平台的。我们平台的底层基础服务,目前对所有注册的小微商家和个人司机也全是免费的。”
“免费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如果我一上来就向他们收取高昂的软件年费。”
“那些每天为了几十块钱利润辛苦奔波的卡车司机和小商贩,根本连碰都不会碰我们的产品,转身就会走。”
李金城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个提问的男生:
“我们做免费,不是因为我们自诩在做慈善,而是因为在当今互联网的底层商业环境里。”
“免费是唯一能让这些弱势群体,用上现代化高效管理工具的方式。这是我们对他们的赋能。”
台下的卫衣男生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坐下,而是拿着话筒顺着追问了一句:
“李师兄,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我的核心问题是,商业公司需要生存。”
“既然你对他们免费,那你和你的企业,到底靠什么活下去?那些不付费的用户,在这个闭环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句话,直接把李金城给顶在了墙角上。
“我们……我们当然是靠后期的增值服务。”
李金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解释得有些苍白。
“比如平台积累到一定规模后,我们可以提供更精准的数据分析,供应链金融贷款,或者向有特殊推广需求的商户收取广告费。”
“这些是由那些愿意付费,有能力的头部客户来买单的,而不愿意付费的普通用户,就继续享受免费的服务……”
卫衣男生微微侧了侧头,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按照你的逻辑。”
“那些不付费的普通用户,在你们的商业模型里,本质上依然是被用来吸引头部客户付费的产品和筹码,对吗?”
“呃,这个……”
李金城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时间竟被一个比自己低几届的学弟问得张口结舌,尴尬地愣在了座椅上。
旁边的郭鑫微微侧了一下头,有些同情地看了李金城一眼。
他其实想用社会学里的公共契约与利益互换去替李金城解个围。
但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怎么绕都很难在道德上拿到绝对的制高点,索性也忍住没出声。
就在全场气氛有些陷入僵持,主持人正准备想用什么角度打圆场的时候。
李洲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