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蔡艺侬和王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一点点头，蔡艺侬会意，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理解和商量的笑容：“李总说的是，红果的发展稳健，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如果我们唐人出一半资金，出全套的班底和制作，红果负责另一半资金和独家播出平台，您看这个方案如何？利益分配可以再详谈。”
这已经是相当有诚意的让步了。
唐人出人出力出技术，还承担一半成本，对于他们这样的老牌制作公司来说，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显然，乐视和搜狐肯定都存在剥削影视公司的行为，这让他们对现在合作的平台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他们急于寻找新的可靠的合作伙伴来分担风险，同时也要维持公司的项目运转。
然而李洲听完，只是微微垂着眼，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副沉静的模样，让蔡艺侬心里有点没底。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不知道它到底承受了多少力，会不会反弹。
平台终究是平台，蔡艺侬心里掠过一丝自嘲的凉意。
以前影视公司看电视台的脸色，现在多了视频网站这个新“爹”，本质没变，都是渠道为王。
唐人今年财报是好看，《秦时明月》、《女医明妃传》收视不错，也融到了钱，可摊子大，项目多，现金流就像绷紧的弦。
上市？她和王一私下没少为这事争执。
引入更多资本是能缓解压力，可话语权呢？控制力呢？
看看那些上市后创始人被踢出局的例子还少吗？
王一倾向于上，认为资本能助力唐人更快扩张；她心里却有顾虑，觉得眼下时机未必最好，内部管理也需要更夯实。
这高分歧偶尔会让他和王一争吵。
那扎坐在李洲旁边，感觉空气有点凝滞。
她看看李洲平静的侧脸，又看看对面K姐虽然笑着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有点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艺侬端起茶喝了一口。
微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定。
她知道必须拿出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或者说更直接的诚意来和李洲谈判。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总，不瞒您说，唐人未来是有计划登陆新三板的，目前股改已经完成，下半年就会提交申请。”
“为了更好的股权结构和绑定核心团队，我个人成立了一家新的投资公司，叫艺丽投资。”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扎，然后重新聚焦在李洲脸上。
“艺丽投资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定向募集一部分资金，用来认购唐人影视下一步的增资额度。”
“简单说，就是吃进一部分唐人的股份。”
“这件事我跟那扎提过。胡戈那边，已经确定认购三千三百万；诗师也认了一千六百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洲，观察他的反应。
李洲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扎这边嘛……”蔡艺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包容。
“她和我说手头暂时没那么宽裕。小姑娘花钱的地方多，积蓄有限我能理解。”
李洲看向蔡艺农，开口问道：“红果能单独投资艺丽投资吗？”
蔡艺农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李总，实在不好意思，这部分股权，我们已经和其他股东商量好了，定向给到公司的核心艺人。”
“红果的身份和普通投资人不一样，浙报传媒和华数传媒，都是我们的老股东，恐怕不会同意。”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笔钱是给你李洲的女人准备的。
那扎能投多少钱，最后能赚多少钱，全看你李洲愿意掏多少钱。
蔡艺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她来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那扎投的钱越多，肯定是李洲掏腰包，那扎血赚，股份还握在自家艺人手里，跑不了。
就算以后那扎和李洲掰了，也不影响唐人的股权结构，还能卖李洲一个天大的人情。
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那扎在李洲心里，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
可谓是一举多得。
不过她还是一直紧紧盯着李洲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李洲一口回绝。
李洲则是若有所思，前世那扎确实认购了艺丽投资的股份，但份额很小。
蔡艺侬现在提起这个，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绑定了那扎，也就等于绑定了李洲。
那扎投钱，赚了是那扎的，也是李洲的，至少情感上是。
赔了？以唐人目前的势头和新三板的前景，赔的可能性极低。
这是送上门的人情，就看李洲吃不吃了。
蔡艺农的算盘打得贼精，看向那扎说道：“那扎，你是怎么想的？”
那扎听到K姐提起自己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李洲。
李洲转过头，看向身边有点无措的那扎，语气寻常道：“那扎，你想投多少？”
“啊？”那扎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算。
“我身上的钱，大概能凑出三百多万吧？”
“这还是我平时省着花，加上你给我最近在用你的副卡才存下来的。”
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微泛红。
在座的都是动辄谈几千万上亿生意的人，她那三百多万，听着实在有点寒酸。
李洲看着她那副认真计算又有点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他伸出手在那扎放在桌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才转回头看向蔡艺侬。
“三百万少了点，这样吧，那扎这边出两千万。”
蔡艺侬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洲，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扎更是直接傻了眼，杏眼圆睁，小嘴微微张着呆呆地看着李洲。
好几秒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洲的胳膊，声音都变了：“李洲！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来的两千万啊？”
“这钱我出，你不用担心。”李洲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反手握住那扎因为激动而有些冰凉的手，目光却看着蔡艺侬，语气从容：“这两千万，我个人出。”
“我会让我的律师，成立一家小的投资公司。我和那扎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我名下的那部分股权，全权委托给那扎代持。”
“然后用这家新公司，去认购艺丽的份额。”
他稍微停顿，给蔡艺侬和王一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问：“蔡总，这样操作不违规吧？”
“只要艺丽的出资人名单里，没有我李洲的名字，你们原有的股东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蔡艺侬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想过李洲可能会给那扎一点钱让她多投点，但没想到居然肯花两千万！
这个数额已经超过了刘诗施了！
委托代持，成立新公司，既绕开了原有股东敏感的神经，又把钱送进了那扎的口袋，绑定了那扎和唐人未来的利益。
以后唐人不想力捧那扎都不行了。
这年轻人，心思转得快，手腕也够利落。
“……不违规。”蔡艺侬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要资金来源清晰，那扎作为自然人股东，通过她全资控股的公司认购艺丽投资份额，完全符合规定。”
“股东那边我会去沟通，问题不大。不过李总，这笔投资周期可能不短，新三板挂牌也需要时间……”
她本来以为，李洲能给那扎掏个三五百万，就已经很看重那扎了，没想到直接翻了四倍，两千万说拿就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手笔，就算是圈内那些顶级富豪，对女朋友也很少有这么大方的！
“我知道。”李洲打断她，“我相信唐人的基本盘，也相信蔡总和王总的能力。”
“等艺丽投资认购完唐人影视的股权，我们就可以起草一份唐人影视和红果视频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未来三年，唐人影视和红果的自制作品，优先给到红果视频独播，红果视频也会优先和唐人影视合作开发项目，蔡总觉得怎么样？”
其实蔡艺农最开始提出的网剧合作模式，李洲本来就觉得可以接受。
红果现在的盈利核心，就是长视频和网剧内容。
郭靖雨的团队再厉害，产能也是有限的，一年最多产出两三部S级大剧，根本填不满平台的内容需求。
多找几个像唐人这样，有成熟制作能力、能稳定产出优质长剧的公司合作，是红果视频必须走的路。
而他之所以愿意给那扎掏这两千万，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边的女人不少，这些风流韵事迟早有被曝光的一天。
只有和自己身边的女人做更多的利益深度绑定，未来真的到了修罗场那一步，他才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更何况那扎性子软没什么野心，对他也是真心实意，这钱对他来说无伤大雅，却能让那扎稳住安心一些。
蔡艺农听到这话大喜过望，连忙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举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激动：“没问题！李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看了一眼还有点晕乎乎的那扎，笑意更深：“那扎，你这丫头有福气，找了个真心待你的好男人！”
那扎此刻还处于懵逼状态，看着身边一脸淡笑的李洲，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了幸福到极致的笑容。
她感觉当初鼓起勇气主动追求李洲的那一步真的太对了。
两千万以她现在的人气和资源，就算不吃不喝拍好几年戏，都未必能攒下来。
可李洲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她了。
更别说他平时给她的副卡，随便她刷，送的那些高奢珠宝、包包，更是不少。
她靠在李洲的肩膀上，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心里像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两千万李洲眼都不眨就给了她一半，虽然是什么代持，但那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她拍一部戏累死累活，税后到手才多少？
巨大的幸福感和被如此珍视的眩晕感，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看着李洲线条流畅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此刻正看着K姐，说着些她不太听得进去的关于股权和协议的事情。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