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风卷残云,将一桌食物消灭了一些。
两人实在吃不下了,但章千意点了不少,看着还剩不少的食物和水果,章千意一点也不客气,举手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打包!”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确实到位,很快就有服务员拿着印有酒店logo的精致纸袋和环保餐盒过来,将剩下的食物仔细分类,打包好,甚至还贴心地放了几份干净的餐具。
章若南和章千意拎着沉甸甸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打包袋,刚走到餐厅门口,之前引领章若南进来的那位侍者就微笑着迎了上来。
“章女士,章小姐,二位用餐结束了?”侍者微微躬身。
“嗯,结束了,谢谢。”章若南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道个别然后自己离开。
“章女士,李洲先生离开前特意交代过,二位要去哪里,由我们礼宾部的车送达。车已经准备好了,请二位随我来。”
侍者微笑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若南愣住了。
还……还安排了车送?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了,我们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
“不麻烦的,这是李总的吩咐,也是我们酒店应该为您提供的服务。”
侍者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请跟我来,车就在门口。”
章千意倒是眼睛一亮,抢先开口道:“我姐夫交代过你是吧?那太好了!姐,走吧走吧,有车坐还不好?省得去挤地铁了!”
她说着,已经自来熟地跟着侍者往外走了。
章若南看着妹妹雀跃的背影,又看看侍者等待的姿态,到了嘴边的拒绝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拎着打包袋,默默地跟了上去。
侍者领着她们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来到酒店正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那里,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旁,见她们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两位请。”侍者躬身。
章千意欢呼一声,先把打包袋递给司机放进后备箱,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钻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
章若南看着眼前这辆只在马路上见过的豪车,脚步顿了顿,但还是在司机和侍者温和的注视下,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酒店侍者礼貌的微笑和偶尔路过的客人好奇的目光。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好闻的皮革和香氛味道。
司机上车,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恭敬地问:“章女士,请问去哪里?”
章若南报出了家里那个老旧平房的地址,声音有些干涩。
“好的,请坐好。”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离酒店门口。
车子汇入沪市午后的车流。
窗外,高楼大厦飞速后退,章千意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嘴里不住地发出“哇”“好漂亮”的惊叹。
章若南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与她日常世界截然不同的风景。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洲……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奔驰S400平稳地行驶在沪市午后略显拥挤的车流中。
车内,凉爽的空调隔绝了外面的燥热,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只有极其细微的风噪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章千意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宽大柔软的后座里,小脚丫悬空轻轻晃荡着。
手指好奇地摸着座椅侧面的调节按钮,又按下车窗控制键,看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无声地降下一条缝,温热的风涌进来,她又赶紧按上去。
玩够了,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旁边坐得笔直有些拘谨的章若南,用享受和感慨的语气说道:
“李洲哥哥想得还真周到啊。车接车送,啧啧,这待遇。”
她咂咂嘴,回味着刚才在酒店餐厅里那些精致食物的味道,突然眼睛一转,凑近章若南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好奇。
“哎,姐,说真的,你那个好朋友,杨超月姐姐,她跟李洲哥哥……就真的没可能分手吗?”
章若南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心里乱糟糟的,闻言猛地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瞪着章千意:
“章千意!你才上中学,不想着怎么好好学习,天天脑子里琢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引得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专注开车。
章千意缩了缩脖子,但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撇撇嘴:
“问问嘛,好奇不行啊?李洲哥哥人长得帅,又有钱,对你还……对我们家也挺好。要是你能跟他在一起,那我们家不就……”
“你闭嘴!”章若南打断她,脸蛋有些发烫,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严肃:“李洲他人是不错,但是……他的感情生活很乱。他除了杨超月这个女朋友,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她想起杨超月那次在哭着说李洲出轨时的崩溃,想起自己当时无措的安慰,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她讨厌这种混乱的关系,讨厌李洲那种看似温柔实则……不负责任的态度。
虽然他对自己和家人,确实没得说。
但这种好,反而让她更无所适从。
“啊?”章千意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小嘴张成了O型。
“李洲哥哥不止一个女朋友?真的假的?”
她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八卦的新奇。
“我骗你干嘛?”章若南没好气地说,转回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不乐。
“所以,以后别老姐夫、姐夫地叫了,不合适。我也……不喜欢对感情不专一的人。”
最后这句话,她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章千意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眨巴着眼睛,突然问:“那他女朋友……杨超月姐姐,她知道这事吗?”
“知道,哭得可伤心了。”章若南点点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杨超月红肿的眼睛。
“那她没分手吗?”章千意追问,小脸上满是困惑。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男朋友出轨了,不应该立刻分手吗?
章若南沉默了,她想起杨超月后来似乎又和李洲和好了。
但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清楚。
她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没有吧。具体她怎么想的,怎么处理的,我也不太清楚。”
“感情的事,很复杂的。”
“这有什么复杂的?”章千意不以为然,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像李洲哥哥这么好的男人,又帅又有钱还大方,换谁也不放手啊!”
“肯定是想办法把那些小三、小四都打跑,把李洲哥哥抢回来牢牢抓在手里!”
“他都出轨了,你还说他好?”章若南简直要被妹妹的脑回路气笑了,转过头瞪着她,“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章千意歪了歪头,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啦?原则能当饭吃吗?你看舅舅,他在外面不也有小的?”
“舅妈知道了,不也没敢说什么,还不是好好过着?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章若南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盯着章千意,声音发紧:“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章千意被姐姐骤然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耸耸肩:
“妈说的呗。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舅舅家生意好,赚了钱,妈上门想去借点钱周转。”
“想让舅舅带带爸做生意,舅妈就甩脸色给她看,说话阴阳怪气的。妈回来就跟爸咕哝,我听到的呀。”
她模仿着母亲章母的语气,惟妙惟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当年要不是我们帮衬,他能有今天?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还在外面养小的,不要脸!”
“他老婆也是个没用的,管不住自己男人,就会拿我们撒气!”
章千意学完,自己也撇撇嘴:“舅舅家现在可有钱了,大平层住着,别墅也买了,听说资产起码好几千万呢。”
“我们家呢?生意做一次亏一次,日子越过越回去。”
“舅舅家以前也不是没帮过,可借的钱都被妈……唉,反正后来就不怎么来往了。妈心里憋着气,又没办法,只能背后说说。”
章若南听着,心里透不过气。
妹妹说的,都是事实。
舅舅家在温州做服装生意,赶上了好时候,是典型“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而自己家,父母折腾多年,却总是时运不济,或者说是经营不善,日子每况愈下。
亲戚之间,一个越来越富,一个越来越拖后腿,疏远几乎是必然的。
她能理解舅舅一家的选择,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填无底洞的事,做一次两次是情分,做多了,谁都会烦。
可理解归理解,亲耳从妹妹嘴里听到这些赤裸裸关于亲戚间势利父母无能的议论,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阵难堪和心酸。
“这些话,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到处去说,尤其是别在舅妈面前提,要是让她听到了,撕烂你的嘴。”
章千意想到舅妈那张总是吊着眼角,看人带着三分挑剔七分不屑的脸,还有那尖利的嗓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才不说呢……”
车厢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章千意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逐渐变得陈旧杂乱的街景。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怅惘和向往:
“要是李洲哥哥真是我姐夫就好了……那样,就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了。舅妈见到我们,肯定也不敢甩脸色了。”
这话说得天真,甚至有些幼稚,带着小女孩对强大靠山最直接的幻想。
但章若南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闷痛。
这次,她没有再出声斥责妹妹“胡说八道”,也没有纠正她那声“姐夫”。
她的名字是爷爷奶奶取的。
若南(男),若是男孩。
这个名字像一道烙印,从她出生起就刻在了她的命运里,也刻在了父母,尤其是母亲的身上。
母亲在家庭里承受的压力,她们姐妹小时候被附近调皮男孩欺负时无助的哭泣。
那些渴望有个哥哥能保护她们的年少时光……一幕幕,清晰又模糊地在脑海里闪过。
想来千意和若谣,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和渴望吧。
所以,千意才会对“有个厉害姐夫”这件事,抱有如此直白甚至功利的期待。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略显狭窄的街道,两边的建筑变得低矮陈旧,电线在空中杂乱地交织着。
最终,奔驰车平稳地停在了弄堂口附近。
这里路面有些坑洼,与这辆锃亮的豪车显得格格不入。
第144章 没有我去找李洲,你能这么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