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未必,搞不好欺负得更狠,只是欺负他们的人,从普通人变成了资本、平台、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佬,还有网上的键盘侠。”
“你以为红了就有话语权了?我看好多明星,签的合同把自己绑得死死的,赚的钱大头都被公司抽走。”
“自己就是个高级点的打工仔,不对,是高级点的商品。”
曲颖说得头头是道,这些都是她平时刷八卦论坛看来的:“所以啊,红了,可能只是让你从被普通人欺负。”
“变成被更厉害、更惹不起的人欺负,不是没欺负,是欺负你的人,段位更高了。”
章若南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那……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当明星呢?明知道可能被欺负得更惨。”
“因为明星有两样东西,是普通人很难有的。”
曲颖伸出两根手指:“选择权,和安全感底线。”
“当了明星,至少不用看老板脸色忍气吞声,不用为了下个月房租发愁,不用因为没钱给家人看病而低头。”
“不用被随便羞辱、开除、压榨,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普通人吃的苦,大多是为了活下去的苦。”
“明星吃的苦,大多是为了活得更自在、更有尊严的苦。”
“这两种苦,让你选,你选哪个?”
她看向章若南,也看向上铺的杨超月:“绝大多数人,宁愿选后者。”
“至少后者的苦,听起来高级点,而且……回报也大得多。”
赵妮听完曲颖这一大通分析,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曲颖,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
曲颖嘿嘿一笑:“那是,我平时八卦可不是白看的!”
章若南则陷入了沉思。
曲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父母在夜市寒冬酷暑里的操劳,想起自己因为家境在同学间若有若无的自卑。
想起那个靠在车边、看起来拥有一切的李洲,还有手里突然被塞了五千万、却依然满脸迷茫痛苦的杨超月。
变强,有钱,有底气,有说“不”的勇气……
这些词,对她来说,遥远,但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不过超月,”曲颖的声音打断了章若南的思绪,她仰头看着上铺。
“你有李洲这么大一座靠山,其实想做什么都行啊?”
“开店,读书,学艺术,周游世界……只要你和他和好,这些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杨超月依旧抱着膝盖,没有说话。
昏暗的光线里,没人看到她眼底剧烈翻涌的挣扎。
李洲的解释,那些听起来像电影情节的死亡威胁和寻求庇护。
高兰的存在,那个后路和避风港。
手里的五千万文件袋,轻飘飘,又重如山。
曲颖关于变强和选择的长篇大论。
还有……明天。
明天是她的生日。
是李洲说会来听她“审判和答案”的日子。
原谅他,接受高兰的存在,回到那个锦衣玉食但也可能充满隐患和委屈的金丝笼?
还是拿着这五千万,转身离开,去走一条未知的、但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又或者……有第三条路?
杨超月慢慢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墙壁。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想起李洲怀里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想起他说“我爱你,远超过对她”时的眼神。
想起高兰那张清冷美丽、却说着炸裂三观言论的脸。
想起在服装店当小老板时,虽然忙碌但充实的日子。
也想起在婚纱店打工,被店长挑剔、被客人刁难、每天累得腰酸背痛。
但拿着自己赚的工资时,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踏实感。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打架,混乱不堪。
第77章 接头发,错开的两人,审判之日。
不知过了多久,下铺传来曲颖和章若南均匀的呼吸声,赵妮那边也安静了。
杨超月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照亮她红肿未消的眼睛。
她点开微信,手指在高兰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骂了无数次“贱人”“神经病”的女人。
她咬了咬牙,开始打字。
打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话很简单,只有一行:“你外公外婆是干什么的?”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扔在枕头上,像是怕被烫到,心跳得厉害。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超月一把抓过来。
高兰的回复很平静:“是在核电站的工程师,怎么了?”
核电站,工程师。
杨超月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没有,就是问问?”
发送。
过了几秒,高兰的消息又来了:“你和李洲和好了没有?再不和好的话我就要忍不住去找他了。”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杨超月眼睛里。
她火气噌地上来了,用力按着屏幕打字:“关你什么事?”
“哦,那我明天去找他了,我很想他了。”
“你真不要脸,他没空理你。”
“看来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正在缓和,那我就在忍忍。”
高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你不能老是这么拖着,一个礼拜内你不做出决定,我肯定不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去找他的。”
约定?什么约定?杨超月想起来,那天在咖啡馆,高兰好像说过在她和李洲正式和好或分手前,不会主动联系李洲。
原来她还记得这个约定。
杨超月气得手指发抖,打字都重了几分:“李洲没有那么爱你,就算你能留在他身边除了物质条件还有什么呢?”
她等着,等着一句反驳,或者一句伤人的话。
高兰的回复很快来了,依然平静得可怕:“哪怕我只有一点我也知足了,我没有那么贪心。”
杨超月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骂不出来了,也气不起来了。
高兰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她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李洲世界的某个角落,然后告诉你:我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这种知足,比任何激烈的争夺都更让人憋闷。
杨超月把手机扔回枕头,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洲的话,高兰的回复,那些关于安全、庇护、走投无路的说辞……
也许……也许李洲真的没说谎?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里那堵用愤怒和委屈砌起来的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早上,杨超月起得比谁都早。
天还没完全亮,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睡得很沉。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换衣服,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
“超月,起这么早?”赵妮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杨超月压低声音:“嗯,今天我生日,你们帮我跟店长请个假,我今天休息。”
赵妮翻了个身:“行,那你今天还去见李洲吗?”
杨超月对着镜子梳头的手停了一下:“我再想想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说完,拿起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要去哪儿?她不知道。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清晨的沪市刚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环卫工人在扫街。
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今天是她生日,是李洲说会来听她“答案”的日子。
其实从知道李洲有高兰那天起,她心里好像就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她不肯承认,拼命把这个答案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愤怒、委屈、离家出走、剪头发、打工……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掩盖它。
她不能没有李洲。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羞耻,觉得自己没骨气,但又真实得可怕。
李洲是她的初恋,是她爱过的第一个人,也是这个世界上给过她最多温暖和宠爱的人。
从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开始,她心里就隐约有种预感,这么亮的灯,不可能只照她一个人。
她离家出走,跟他置气,逼他认错,想让他和高兰分开,发誓下次不再犯……所有这些折腾,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回到从前”吗?
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被捧在手心里的从前。
可是昨天,李洲告诉她的事,把那个简单的“从前”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