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开始A轮了?这么快?”
李洲能想象电话那头劳埃德挑起的眉毛。
对方当初投资瑞幸,纯粹是和他个人交易的一部分。
对瑞幸这个项目本身,恐怕并没抱多大期望,更没想到能这么快走到A轮。
“是的。”李洲笑了笑。
“哇哦。”劳埃德感叹了一声,但惊讶很快被更现实的考量取代。
“这样吧,我会让高盛华夏区的负责人代表出席,需要他表态或者投票吗?”
“出席即可,主要是走个流程,表示高盛作为现有股东知情并认可本轮融资。”李洲解释道。
随即又问道:“另外,想请问一下,高盛本轮有跟投的计划吗?维持一下股份比例。”
“跟投?”劳埃德几乎没犹豫,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你懂的”意味。
“李,我想现阶段高盛的重点不在这里。”
“只要本轮融资不损害高盛作为股东的基本权益,比如投票权或者清算优先权,我们不会干预。”
“跟投大概率不会。”
他的意思很明白:瑞幸这种“小项目”,在一马案这种全球风暴面前,优先级无限靠后。
高盛当初那笔投资,更像是一笔“咨询费”或者“信息费”。
现在“费”付了,事了了,后续除非有巨大利益,否则不会追加。
“明白了,谢谢劳埃德先生。”李洲也不意外,客气几句便挂了电话。
通知到位,态度明确,挺好。
李洲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高盛不跟投,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某种程度上,正合他意。
少一个心思难测的巨头在股东名单里,未必是坏事。
……
一周后,瑞幸咖啡总部,最大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反射着顶灯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瑞幸自家产品,管够。
李洲坐在主位偏左,表情放松。
陆证耀坐在他右手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是惯常的、充满亲和力又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李洲,融资的人我给你找到了。”
“不过等下投资人的提问和路演,还是得看你的发挥。”
李洲淡淡一笑:“放心吧陆总,我准备得很充分。”
白露带着助理,安静地在角落准备着文件。
门被推开,人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
华平资本的亚洲总裁黎辉,以眼光毒辣、下手快准狠著称,在消费零售领域投出过不少明星项目。
黎辉目光越过陆证耀,落在了他身后的李洲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位,就是瑞幸的创始人李总吧?久仰大名,最近全网都是你的名字,真是年轻有为啊。”
李洲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黎总过奖了,叫我李洲就行。”
黎辉打量了一下李洲。
年轻,太年轻了,但眼神里那种平静,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紧接着进来的是刘二海,君联资本的董事总经理。
他个子不高,气质沉稳,他和陆证耀是老相识,互相点了点头,又和李洲握了握手:“李总,幸会。”
“刘总,久仰。”李洲能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
第三位是GIC的代表,一位姓陈的董事,四十多岁,表情严肃,握手简短有力,典型的机构投资人做派。
最后进来的是高盛的代表,一位三十多岁的华夏区副总裁,姓张。
他表情放松,显然知道自己今天更多是“象征性出席”。
把名片递给李洲和陆证耀后,就安静地坐在了靠边的位置。
众人落座,寒暄过后,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变得正式而凝重。
李洲作为瑞幸咖啡的创始人和CEO率先开口。
他打开面前的投影仪,幕布上显示出瑞幸咖啡最新的运营数据PPT。
“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在正式讨论条款之前,我先向各位新朋友汇报一下瑞幸咖啡的最新情况。”
“截止上周,瑞幸咖啡在全国的门店数量已经达到312家,覆盖北上广深等15个核心城市。”
“累计注册用户突破450万,月活跃用户超过150万,复购率达到35%以上。”
“我们的单店模型持续优化,虽然目前仍处于战略性亏损阶段,但单杯成本在不断下降。”
“用户获取成本也在快速降低。”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华夏一二线城市的白领和年轻学生群体中,已经建立了强大的品牌认知和消费习惯。”
“‘小蓝杯’正在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他切换了几页PPT,展示了详细的财务预测和扩张计划:“基于当前的增长势头和市场规模。”
“我们计划在本轮融资后,将门店数量在一年内推高到1200家以上。”
“全面下沉到二三线城市,同时,启动供应链的深度整合,并在产品线上进行拓展,包括轻食、周边等。”
数据很漂亮,故事也很诱人。
黎辉听完李洲的报告,露出沉思之色。
他和陆证耀是老相识了,之前陆证耀也和他力推了瑞幸咖啡这个项目。
但他代表的华平资本,在商言商,该问的还是要问。
黎辉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问题却直指核心:“李总,数据很亮眼。”
“不过,我有个最朴素的问题:咖啡在华夏,到底是不是一门好生意?”
“或者说,它到底是不是一门必须的生意?”
“我们华平看过很多消费项目,一个品类要想爆发,通常要么是解决了‘痛点’。”
“比如外卖解决了吃饭不便,要么是创造了‘痒点’,比如奶茶带来了愉悦。”
“咖啡在华夏的渗透率还很低,很多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
“瑞幸靠补贴和营销快速拉起来的用户,一旦补贴停止,他们还会继续喝吗?这习惯,牢靠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外界对瑞幸最大的质疑。
李洲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黎总问到了根本。”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咖啡在华夏不是刚需。”
“但它正在从‘可选消费’向‘习惯性消费’快速演进。”
“为什么?因为华夏的经济在发展,城市化在加速,白领人群在扩大,工作和生活节奏在变快。”
“咖啡的提神、社交、轻度成瘾属性,完美契合了这个趋势。”
“星巴克用二十年教育了市场,证明了高端现磨咖啡有市场。”
“而我们瑞幸,是用互联网的方式和资本的速度,去覆盖更广阔的大众市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至于补贴,黎总,互联网打法里,补贴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是快速获取用户、建立规模、形成网络效应的必要代价。”
“打车、外卖、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们的补贴在快速收窄,但用户增长并没有放缓,这说明产品本身和便利性正在成为更重要的驱动因素。”
“我们不是在‘创造’需求,而是在‘加速’一个已经存在的需求爆发。”
刘二海这时缓缓开口:“李总,我同意你对趋势的判断。”
“但具体到执行,你们瑞幸的烧钱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按照你们的计划,一年开到1200家以上的店,这意味着巨大的资本开支、运营成本和持续的营销投入。”
“三亿美元的融资,够烧多久?盈利的时间点,你们有清晰的预期吗?”
“如果后续融资环境发生变化,你们如何应对?”
这是对现金流和可持续性的担忧。
李洲看向陆证耀,示意他也可以补充。
陆证耀会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那种略带随意但清晰的语调说:“刘总的问题很实际。”
“烧钱快,是因为我们抢的是时间窗口。”
“咖啡零售的门槛并不算高,模式容易被复制。”
第31章 A轮后的瑞幸股权结构,李洲身价曝光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店密度做起来,把品牌认知打透,建立起供应链和数据的壁垒。”
“等到别人想进来的时候,会发现用户已经习惯了打开瑞幸APP找最近的门店。”
“我们的成本结构也因为规模效应变得更有优势。”
他笑了笑:“至于盈利预期,坦率说,短期内我们依然会优先追求规模和市场份额。”
“但我们内部有详细的单店盈利模型,随着门店成熟、订单密度增加、补贴比例下降,盈利是看得见的路径。”
“我们预计在门店数量达到1500-2000家,且覆盖城市相对饱和后,整体现金流有望打平甚至转正。”
“这大概需要一到两年左右的时间。”
“而这段年里,我们需要资本持续的支持,这也是我们本轮融资和后续规划的意义。”
陆证耀没有画大饼说很快盈利,反而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但清晰的时间表,这反而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GIC的陈董事这时问道:“关于估值,九亿美元的投前估值。”
“对于一家成立不到一年、尚未盈利的公司来说,是一个相当进取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