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骏嘴巴张着有些震惊,这特么跟他之前见到那些求艹的女演员,完全不是一条线。
这才是演技!
曾剑推了推眼镜的手,最后顿在半空,眼神里充满好奇,好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江潮站在棺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盯着万茜的脸...
几秒后,江潮才轻轻开口:“可以了,很棒。”
万茜放下手机,慌忙抬手擦眼泪,声音带着哭后沙哑:“江导,我是不是……没演好?”
“后天开机。”江潮语气平静,随后露出微笑:“放心,你这条线,一天就能拍完。”
万茜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的亮起来,连声道谢:“谢谢江导!谢谢江导!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走后,钱骏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你小子,真捡到宝了。这姑娘以后绝对不简单。”
江潮没接话,但有些事情心里还是很清楚...
...
晚上仓库里没开灯,只剩一点月光从天窗漏进来,显的有些昏暗。
江潮一个人坐在木箱上,手里捏着定稿剧本。
其实这一版《活埋》,他改了三遍。
原版故事,被他彻底落地成国内背景,主角是普通外贸小老板,去东南亚谈生意被绑架,醒来就被困在棺材里,埋在异国他乡的地底。
打给公司,公司一直推诿甩锅不理...
打给妻子,崩溃哭诉却拿不出更多赎金。
打给朋友只有支支吾吾,最终默默挂断。
层层求助,最后却是层层落空。
最后,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他拨通了那个,最对不起的人的号码。
“对不起。”
那头沉默很久,轻轻问:“你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当年是我错了。”
再然后,屏幕一闪。
电量耗尽。
彻底黑屏。
这是结局...
转眼17日,清晨六点。
《活埋》,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鞭炮红毯,没有记者,没有围观人群。
现场只有三个人,导演兼主演的江潮、摄影曾剑、制片钱骏。
还有,一口棺材。
江潮换上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故意抓乱,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狼狈。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平躺进棺材。
棺盖没有完全合上,只留一条极小缝隙透气,但密闭感已经扑面而来。
曾剑蹲在棺前,一点点微调镜头,机位压的极低,几乎贴着棺口,把压迫感拉到最满。
他检查收音麦、检查磁带、检查光源,最后对着江潮点头:“一切正常。”
钱骏站在棺旁,手里紧紧握着手写场记板,感觉比自己演戏还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活埋》,第一场,第一条。”
随后钱骏就认认真真站在一旁,看向棺内的江潮。
江潮闭上眼睛,整张脸彻底放松,眉心舒展,呼吸放的极缓极轻,像真的陷入深度昏迷。
“开始!”
“啪!”
场记板清脆一响。
摄影机开始转动。
江潮闭着眼,三秒。
随后,他指尖猛的一颤。
像是从无边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然后,江潮缓缓睁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整张脸的表情彻底换了。
完全就是一个从昏迷中疼醒、却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男人。
江潮瞳孔先是涣散,一秒后骤然收缩,眼神里炸开茫然。
下意识动了动手脚,空间狭小让他动作一滞,茫然瞬间被恐慌取代,眼瞳微微放大。
他张嘴想喊,却又立刻咬住唇,强行压声,身体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曾剑的镜头稳稳在他脸上,连一丝微表情都不放过。
江潮的手在身侧慌乱摸索,指尖发抖,终于在口袋里摸到那部诺基亚。
他摸出来,指腹因为紧张而发白,用力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照在他整张脸上。
额头泛着细汗,眼窝深陷,阴影浓重。
嘴唇紧绷,颜色发白,只有呼吸时才轻轻动一下。
江潮随后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掠过一丝侥幸,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半秒,才重重按下去。
按键的轻响,此刻在仓库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他压抑、浅促、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曾剑手腕稳如老狗,镜头纹丝不动,直接一镜到底。
钱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破坏这一场拍摄。
短短七分钟。
没有剪辑,没有停顿,没有NG。
江潮在棺材里,把一个男人从苏醒、恐慌、强装镇定、到第一次求救的全部层次,完完整整的演完。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词,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平复情绪。
曾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停!”
听到他喊停,江潮却依旧躺在棺材里,没动。
过了几秒,江潮才轻轻笑了一声:“再来一条。”
曾剑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刚才那条已经很稳了,几乎包含情绪、镜头、光全在线。”
“我知道。”江潮撑着棺壁坐起来,额前头发被汗打湿,“但还能更好,更完美一些。”
他看向钱骏。
“场记板。”
见识到他的演技,钱骏顺从的高高举起手里的板子,“《活埋》第一场,第二条!”
棺盖内,那张被手机微光点亮的脸,
再一次被更深一层的恐惧、绝望与不甘,彻底占据...
第8章 能蹭一口么
似乎《活埋》真正开始拍摄后,要比想象中更难一些。
倒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的承受极限。
这会总算是结束拍摄,江潮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在他扶着棺沿慢慢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钱骏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他胳膊:“没事吧?别硬撑,不行就多休息会。”
江潮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仓库里闷,棺材里更闷,空气不流通,真是待久了连脑子都是懵逼状态。
曾剑走过来,表情复杂:“你刚才那条最后连呼吸声都变了,不是演的,你是真憋狠了啊。”
“嗯。”
喝了一口水,江潮点头说道,“棺材里空气少,躺久了胸闷,正好角色也该是这样的。”
钱骏皱眉想了下,建议道:“要不然,让人钻个小孔装通风管换气?你可别真的憋出问题。”
“不用!”
江潮摇了摇头,“那样容易透光和穿帮,镜头里一眼就破功。
而且那种缺氧发慌的真实感,才是最真的。”
旁边的钱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话。
他看的出来,江潮不是逞强,是真的在拿命换镜头。
同样在现场的万茜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是上戏刚毕业没多久,就来到横店,这里的新人多如牛毛,能拿到一个角色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她上午没戏份,特意提前过来熟悉环境,看着江潮一次次躺进那棺材里,一次次满头大汗爬出来,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沉。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敢第一部戏就拍这种棺材独角戏。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种不要命、认死理、敢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人。
真是可怕!
到了下午,万茜的戏份也要正式开拍。
她的场景简单,就在仓库角落搭了一块白布当背景,一张旧椅子,一部座机,对着话筒念词。
镜头只拍脸,声音同期录,后期对口型剪进江潮的画面里。
看似简单,但却是最磨人。
第一遍,万茜刚念到一半,江潮站在摄影机后面,却一针见血说道:“停。太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