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骏猛地卡住,一脸不敢置信:“你现在还问安排?我们现在已经是场刊最高分。
那些外媒还把你吹成罗伯特·德尼罗接班人!你就不能激动一点?!”
说完,钱骏双手伸出又往怀里拉了拉,示意江潮给点反应!
江潮抬眼看他,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我挺高兴的啊。”
他顿了顿,“可是还没到终点。”
钱骏一口气憋在胸口,哭笑不得:“哥!,你到底想怎样啊?!”
江潮没解释,只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柏林电影宫的尖顶。
无论是评分和好评、还是掌声和黑马,其实这都是虚的。
只有奖项和版权大卖,才算真的赢...
下午,电影宫贵宾休息室走廊。
江潮刚结束采访,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
对方正盯着《活埋》的海报一动不动,看得入神。
男人忽然开口,粤语腔的中文,干净利落:“拍得不错。”
江潮脚步一顿,“谢谢。”
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他:“江潮?”
“是我。”
“彭浩翔。《伊莎贝拉》,导演。”
江潮伸手与他相握:“我知道你。《买凶拍人》和《大丈夫》,黑色幽默,节奏很棒。”
彭浩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柏林这几天碰到的中国人,要么客气,要么问票房,你是第一个直接聊电影的。”
他一拍江潮肩膀:“走,喝咖啡。竞赛单元导演专属咖啡厅,外人进不来。”
落地窗正对波茨坦广场,午后阳光洒进来,暖得刚好。
彭浩翔点烟,递过去,江潮摇头。
“不抽?”
“不爱抽。”
彭浩翔自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你那片子,我听了一圈评价。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疯子。你觉得你是哪种?”
江潮抿了一口咖啡:“你看了吗?”
“还没,明天最后一场去。”彭浩翔笑,“我看人再看片。导演是什么人,电影就是什么魂。”
江潮不动声色,一脸平静回视着。
彭浩翔收回目光,自顾叹道:“《伊莎贝拉》拍得我累,心里累。讲父女讲救赎,讲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剪完我喝了三天酒。”
他望向窗外:“你说我们拍电影,到底图什么?”
江潮沉默两秒,轻声说:“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江潮抬眼,“不知道,所以要一直拍。”
彭浩翔一怔,随即苦笑:“妈的,你说得太对了。不知道,才要一直拍。”
静了几秒,他忽然前倾身体:“有想过你下一部要拍什么?”
江潮认真想了下:“一个关于谎言的故事。一场不敢说,不能说,逃不掉的谋杀。”
彭浩翔想了下,好似觉得有点意思:“困中困,局中局?好东西,听着挺带劲的...”
“以后等上映了,我一定会去看的。”
江潮点头:“我也会去看你的新电影。”
彭浩翔顿了下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想到什么一脸歉意说道:“我还有事情,晚上有空的话,请喝一杯?我感觉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江潮笑了笑:“OK,一般有意思的人,都喜欢跟同样有意思的人聊天,这叫...臭味相投?”
“哈哈哈...”
...
回到酒店,钱骏把一叠名片砸在床上,“江潮,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发了?”
江潮坐在床边,翻着《活埋》的海外报价单。
钱骏急得抓耳挠腮:“他们都在加价!法国开到20万欧元!英国18万!日本25万!韩国16万!这还只是院线!再加流媒体、电视……”
他越算越激动:“咱们成本才三十万人民币!这随便卖一卖,就是几十倍上百倍的赚啊!”
江潮忽然把报价单合上,抬眼看向他,“别急着签。”
钱骏一愣:“啊?”
江潮:“再等等吧,等颁奖。”
钱骏懵了:“等、等颁奖?可是……万一什么奖都没有呢?”
“不会。就算只是安慰奖、评审团奖、艺术贡献奖…”江潮顿了顿,认真说道:“我们也能翻倍赚...”
钱骏愣了下,但很快下定决心同意了。
他虽然不太懂,但不妨碍相信江潮...
第36章 留下来
在柏林越是接近闭幕式,越是容易紧张。
毕竟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最烦人。
江潮靠在窗边静静等着。
倒是曾剑累得倒在床上补觉,毕竟这里是文艺青年汇聚地,耍流氓的天堂。
不是,是交流的圣地,所以男女文艺青年们总是喜欢半夜释放天性。
钱骏在卫生间里刮胡子,满嘴白色泡沫,哼着跑调歌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电话响了三声,江潮接起来。
“Hello?”
“请问是江潮先生吗?我是柏林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助理,汉娜·沃格特。”
江潮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是我。”
“江先生,我代表选片委员会通知您一个消息。”对方的声音显得正式,“经过评审团的商议,组委会希望您和您的团队在颁奖典礼结束前不要离开柏林。”
江潮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规则,主竞赛单元的导演和主演,如果被组委会明确要求必须留下,就说明您的作品,已经进入了本届电影节奖项的最终讨论名单。”汉娜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具体是什么奖项,我们现在不能透露。
但请您务必保证,颁奖典礼当天,您本人能够准时出席。”
江潮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
随后电话挂断。
钱骏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一脸迷糊:“谁啊?”
“我们得留下。”似乎已经放掉紧绷的状态,江潮轻松说道:“颁奖典礼之前,不能走。”
钱骏一下子僵住,忍不住张嘴,牙刷掉到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流:“什…,什么意思?”
江潮笑着看他:“意思是...,我们有奖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三秒。
下一秒!
“嗷呜!”
钱骏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吼,光着脚、踩着满地泡沫,从卫生间里疯一样冲出来,“真的假的?!组委会亲自打电话留你?!我们真的要拿奖了?!”
曾剑被这一声吼直接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眯着眼慌慌张张问:“怎么了?着火了?还是飞机晚点了?”
“着个屁火,着金熊火!着银熊火!”钱骏松开江潮,转身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曾剑的胳膊,使劲晃,“我们拿奖了,柏林要给我们发奖了。
真的,组委会亲自通知的!”
曾剑愣了半天,呆呆看向江潮。
江潮轻轻点了一下头。
曾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忽然咧嘴笑了。
他憋了半天,“操,真爽!”
这是他这辈子,说得最脏、也最痛快的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彻底乱成一锅粥。
钱骏光着脚在地上转圈,说要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随后又说要下楼买香槟庆祝。
最后他又掐自己胳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同时还让曾剑狠狠掐他一下,看疼不疼。
曾剑没掐他,只是坐在床边忍不住傻笑。
江潮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疯闹,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几乎秒接。
“韩董,是我,江潮。”
韩三屏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柏林那边怎么样?片子反响还行?”
“刚接到组委会正式通知。”江潮语气如常说道,“让我们留下,参加颁奖典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韩三屏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韩董,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江潮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