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房间在四楼,推开窗户能看见海。
江潮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贡多拉在波浪里轻轻摇晃,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温晴的消息。
“首映式定在九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电影宫。”
其实,温晴在楼下大堂商务中心驻扎下来,面前摊着各家发行商的资料。
她来威尼斯不只是为了电影节,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把潮汐的两部片子卖出去。
韦恩斯坦公司的人已经到了,约了明天上午见面。
法国的MK2、日本的角川、英国的百代、韩国的希杰娱乐,全都发来了会面请求。
温晴在笔记本上排好时间表,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一页。
当晚,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举办了一个欢迎酒会,在酒店的大宴会厅里。
酒会上,江潮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
有几个人走过来打招呼,说了几句意大利语,江潮听不懂,翻译在旁边帮忙转达。
他们说的是祝贺《黑天鹅》入围主竞赛单元,说很期待在银幕上看到这部作品。
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男人走过来,并自我介绍叫马克,是MK2的发行总监。
他握着江潮的手,笑道:“江先生,我很喜欢你的《寄生虫》。奥斯卡金棕榈,实至名归。这部《黑天鹅》,我很期待。我们明天可以聊聊法国的发行。”
“行。”
马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钱骏在旁边凑过来说道:“MK2的发行总监,主动找你聊,这说明他们对《黑天鹅》很看好。
之前《谎言》在法国的发行就是MK2做的,卖得不错。这次他们肯定想再合作。”
江潮不以为意说道:“价高者得咯。”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
电影宫的媒体中心,两百多个媒体席全满。
江潮坐在台上,许情和刘施施坐在他左右两边,而王景春坐在另一侧。
翻译坐在最边上,是组委会配的意大利语翻译。
第一个提问的记者是《银幕日报》的,开口就是英语。
“江导,《黑天鹅》是你继《寄生虫》之后的第一部作品。为什么选择拍一个芭蕾舞演员的故事?这跟你之前的现实题材完全不一样。”
江潮听完翻译,想了一下。
“因为我想拍一个关于‘完美’的故事。不是别人眼中的完美,是自己心里的完美。芭蕾舞演员是最接近这个主题的人群,她们每天都在追求完美,但完美永远在下一场演出里。这种追逐,比任何现实题材都更残酷,也更真实。”
第二个提问的记者来自《综艺》杂志。
“许情老师,您在片中饰演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这个角色跟你之前演过的角色有什么不同?”
许情接过话筒,语气很从容。“这个角色是一个旁观者。她看着妮娜从白天鹅变成黑天鹅,看着她崩溃,看着她重生。她不是主角,但她是最重要的配角。因为她站在那里,妮娜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台下有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第三个提问的记者来自法新社。
“江导,您对《黑天鹅》在威尼斯拿奖有信心吗?”
江潮看着那个记者。
“信心有。但拿不拿奖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决定的,是在那一个半小时里让你坐得住。其他的事,等结束了再说。”
记者会结束后,江潮被一群欧洲记者围住了。
他们问的不是《黑天鹅》,是《源代码》。
这部片子还没在欧洲发行,但消息已经传到了威尼斯。
有人问江潮是不是在转型拍商业片,有人说这是你第一次拍科幻片。
对此,江潮笑着说:“不是转型,是拓展。
一个导演不能只拍一种东西,拍多了会重复自己。”
九月二十五日,傍晚七点。利多岛电影宫,《黑天鹅》全球首映。
夕阳把电影宫的白色外墙染成了金红色。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边,两侧挤满了记者和摄影师。
江潮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着。
许情挽着他的胳膊,一袭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王景春走在左边,黑色西装,表情沉静。
刘施施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晴在后台看着,刘施施的助理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施施,你别紧张。走慢一点,让记者多拍几张。”
刘施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红毯不长,但刘施施觉得走了很久。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闪光灯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抬头,别低头,不要踩到裙摆。
她走到江潮身边,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点头就够了,她突然不紧张了。
电影宫的卢米埃尔厅能容纳上千人。座椅是深红色的真皮,银幕巨大,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银幕亮起。
一百零七分钟。妮娜站在镜子前,抬起手臂,指尖并拢,从胸前缓缓展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她在排练室里被托马斯逼到墙角,她在地铁上看着窗外的黑暗,她在化妆间里看到另一个自己,她在舞台上变成黑天鹅。
灯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消化看到的东西。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客套的掌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忍不住要鼓掌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第二个人,越来越多,最后全场起立。
江潮坐在那里,没动。
刘施施在旁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许情伸出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江潮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观众,鞠了一躬。刘施施跟着站起来,也鞠了一躬。掌声更响了。
...
第二天《黑天鹅》的场刊评分出来了,国际银幕的场刊给了三点四分,满分四分。
分数排在本届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第二位,仅次于以色列影片《黎巴嫩》。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从英国传过来,温斯坦影业的人主动联系了温晴,说想买《源代码》的英国版权。
报价不低,但温晴没急着答应。
她在等威尼斯的奖项结果,如果《黑天鹅》拿了奖,价格还能再往上翻。
她把这个想法跟江潮说了,江潮说“你定。价格的事你说了算。”
江潮这边也没闲着,在酒店的商务中心见了十几家发行商。北美的、欧洲的、亚洲的,一家一家轮着来。有家北美发行商开口就是高价独家买断北美版权。温晴没答应。
“价格可以谈,但年限不能太长。”
“三年,不能再长了。”
对方愣了一下。“三年?江导,你确定?好莱坞的标准合同都是七年。”
“那是好莱坞的标准,不是我的标准。三年够了。三年后,版权回来,我可以重新谈。”
对方看着江潮,看了几秒,笑了。“江导,你是我见过最不好谈的导演。行,三年。就三年。”
韦恩斯坦公司的人也来了,不是哈维,是他弟弟鲍勃。
态度比哥哥温和不少,但做生意的手腕一样硬。
他想把《源代码》和《黑天鹅》两部一起打包买下北美发行权。
温晴算了算价格,有点心动。两部一起打包,总价能高出不少。
她把这个方案拿给江潮看,江潮想了一下。
“不打包。一部一部卖。打包了,他们压价的空间更大。分开卖,每部都能卖到最好的价钱。”
温晴把他的意思转达给了鲍勃,鲍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江导的生意经,比我哥还精。”
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主竞赛单元的另一部华语片《意外》首映。
导演郑保瑞带着古天乐、任贤齐走上红毯,全场掌声不小。
场刊评分出得很快,给出了中等偏上的评价。
有记者问郑保瑞,怎么看待同样入围主竞赛的《黑天鹅》。
郑保瑞只说了一句,“江潮是个很利害的导演。”
记者追问,“那您觉得谁会拿奖?”郑保瑞摆了摆手,“这个你得问评委,问我没用。”
傍晚,《意外》的口碑开始在网上发酵。
有人说这是郑保瑞最好的作品,有人说古天乐的表演是职业生涯最佳。
港媒的报道铺天盖地,“香港电影之光”之类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有人把江潮和郑保瑞放在一起对比,底下评论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郑保瑞是香港电影的希望,有人说江潮才是华语电影的未来,还有人说两个都好,不用比来比去。
江潮没看那些评论。
刘施施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获奖感言。
温晴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字的纸。
“温晴姐,你说我该说什么?我怕到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晴看着她。“你不需要说什么。你就站在那里,拿着奖杯,哭就行了。”
刘施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温晴姐,你比江导还会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你是演员,你站在台上,你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发言。不需要说太多。”
刘施施看着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九月二十七日,电影宫新闻中心。
第二波场刊评分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