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亲了多久？我初吻没了哦。”
江潮笑着看向她没有说话。
“被你拿走了。”景恬说完这句话，嘴角翘得更高了。
很快她又低下头，又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江潮听见了。
“挺好的。”
江潮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景恬才依依不舍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曾褪去的红润气色。
坐直身体开始整理裙摆，她抬手细心整理好耳边散落的发丝，又从随身小包里面拿出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动作细致又温柔。
“我上楼啦，晚安。”
“晚安。”
景恬推开车门走下车，往前走出去几步路，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隔着车窗望向车内的江潮，脸上扬起明媚笑容。
“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哦...”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北京电影制片厂最大的一号摄影棚，迎来了《黑天鹅》的正式开机。
这次开机仪式办得特别简单，完全没有圈内常见的铺张排场。
北影厂大门口只临时铺了一小截红毯，从台阶底下一直延伸到摄影棚门口。
现场也没有专门邀请媒体、派发邀请函，就只是钱骏在影视媒体闲聊群里随口提了一句开机时间，到场的记者都是自己闻讯赶来，人数不多，安安静静站在两侧拍照记录。
江潮穿了一身简单的深灰色短袖，就站在摄影棚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剧组人员来回忙活。
一箱箱拍摄设备陆续从货车上搬下来，专业摄影机、长长短短的轨道、高低错落的灯架、大块反光板，还有堆满道具、服装的箱子，一件件整齐摆放在棚外空地上，等着进场布置。
棚内的实景场景，已经提前搭了整整半个月。
妮娜的专属化妆间、日常排练室、地铁戏份布景、最终决赛的中心舞台，所有核心场景全部一次性搭建完毕，不用后续临时改景，最大程度保证拍摄进度。
整套场景里，难度最高、细节最繁琐的就是化妆间。
整整三面墙体全部装上落地镜面，镜面上密密麻麻贴满各色便签纸条、人物照片、新闻剪报。
有妮娜日常给自己打气写的文字，有她母亲的生活照，还有同舞团竞争对手的新闻报道，每一处细节都在铺垫角色压抑、紧绷、被执念裹挟的生活状态。
这套场景，是郭帆带着整个美术组反复推翻修改，参考十几套设计方案，最终才敲定落地的成品。
郭帆当时跟江潮沟通的时候说得很直白，镜子绝对不能做得崭新干净。
太规整太光亮，就只是样板房，没有人物生活过的痕迹，撑不起妮娜常年独处、自我拉扯的人物状态。
所以美术组特意给镜面做了旧化处理，表层加了几道细微划痕，还特意留存了几处浅浅的手印痕迹。
而这几处手印的位置，全部是江潮亲自敲定的。
他的要求很简单：妮娜每天进化妆间，第一眼直视镜面的位置，就是留手印的地方。要让观众一眼看去，下意识觉得这些痕迹，都是妮娜长年累月照镜子、自我对视，一点点留下来的生活印记。
所有设备、场景全部就位之后，摄影棚内上百盏灯光同时亮起。
专业摄影灯光铺满整个棚内空间，亮度拉满，把布景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阴影死角，完全适配电影特写、近景的拍摄需求。
正式开拍前，所有岗位全部到位待命。
江潮坐在监视器正后方，目光紧盯屏幕。曾剑已经调试好所有拍摄机位，角度、焦距全部校准完毕。
录音师举着挑杆稳稳站在侧方，随时收音。灯光师最后微调反光板角度，确保人物面部光线均匀，不会出现明暗断层。
全场准备就绪。
画面中心，刘施施静静站在三面镜环绕的化妆间布景中央。
她身上穿着一身纯白色专业芭蕾练功服，版型贴合身形，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笔直。脚上踩着一双浅色芭蕾舞鞋，系带一圈圈整齐缠绕在脚踝处，紧致又标准。
脸上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修饰痕迹，只针对性加深了眼窝阴影、提亮眉骨轮廓。没有多余彩妆，只为在镜头里放大五官的立体感，适配大银幕的戏剧效果。
不用化妆师贴身补妆调整，刘施施自己对着镜面，简单扫了扫眉毛，用粉扑轻压鼻翼两侧的细微浮粉，轻轻抿了抿唇，调整好状态后，转头看向监视器后方的江潮。
对讲机里，江潮沉稳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
刘施施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肩膀跟着微微抬起，再彻底放松落下，脚尖在实木地板上轻点两下，熟悉地面触感和受力程度，这是芭蕾舞者开拍前最本能的小动作。
做完调整，她收回视线，牢牢落在眼前的镜面之上。
镜子里，是一身白练功服、干净又克制的自己。
但在镜头之外、角色之内，镜子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那是熬了多年、苦苦等待主角机会，得到机遇又终日惶恐被替代的芭蕾舞者妮娜。
这一刻，站在棚里的不是刘施施，是完全陷入角色的妮娜。
场记板“啪”的一声清脆打响。
“《黑天鹅》第一场，第一条！开机！”
偌大的摄影棚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说话，没人随意走动，连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在这份极致的安静里都格外清晰刺耳。
刘施施没有立刻做出动作，就静静站在镜前，目光死死锁住镜面里的人影。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短短五秒时间，棚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所有人都默默盯着监视器，没人敢打破这份氛围。
能清晰看到，她平稳的呼吸慢慢变快，随即又强行压下去，刻意变得克制压抑。
她低头看向自己紧绷的脚尖，沉默一瞬，再次抬头。
下一秒，双臂缓缓抬起。
动作速度极慢，五指并拢伸直，手腕轻轻下沉，顺着胸口位置一点点向外舒展打开。
这个动作不是标准的舞台芭蕾招式，没有刻意的表演痕迹，更像是独处时，角色独自和内心拉扯、和自己对话的无声状态。
紧接着，她慢慢动了起来。
不是跳跃舞动，是极轻的步伐挪动。
从镜面前方缓步走到窗边，再从窗边挪到练功把杆旁。全程脚尖先轻轻点地，脚掌再顺势落地，步伐轻缓又规整。
这是十几年专业芭蕾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根本不用刻意控制，身体已经形成本能反应。
从十二岁开始专业练芭蕾的刘施施，早已养成这样的体态和步伐，不用演、不用装，一举一动都是常年练功的真实状态。
她抬手扶住练功把杆，开始做最基础的芭蕾训练。
擦地、小踢腿、单腿蹲、体态控制。
整套基础动作流畅连贯，行云流水。脸上神情看着平静淡然，可眼底情绪层次格外丰富，藏着压抑、紧绷、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执念。
监视器后的江潮，全程静静看着画面，没有打断，没有喊停。
刘施施自己也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不用导演提醒节奏、不用工作人员提示动作，全程自主推进状态。
她已经彻底融进妮娜的身体里了。
这种入戏，不是靠刻意表演、强行模仿撑出来的，是身体本能先一步贴合角色。
从她站在镜前的那一刻开始，肩膀自然内收、脖颈自动拉长、下巴微微抬高，所有体态细节，都是长期芭蕾训练的本能，也是妮娜常年紧绷、克制、追求极致的人物常态。
江潮一直没开口干预，他不需要手把手教她怎么演。
这类靠状态、靠共情、靠氛围感的角色，导演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演员自己找对角色开关，找对了，就是浑然天成。
找不到，再怎么指导都是刻意表演。
完整做完一轮基础训练，刘施施松开把杆，一步步走回镜面正前方，再次站定。
此刻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看自己的妆容、体态，而是带着审视、带着对峙、带着自我拉扯，盯着镜面里的人影。
她在看那个藏在纯白练功服之下，压抑许久、偏执又疯狂的另一个自己。
嘴角轻轻微动，没有笑意，带着一丝迷茫、不确定，分不清镜中人到底是谁。
镜面里的倒影，也同样静静盯着她，两两对视。
刘施施缓缓抬起手，手掌向前，掌心轻轻贴上冰凉的镜面。
镜中的倒影同步抬手，两只手掌隔空重叠，两道浅浅的手印，在布满细碎痕迹的镜面上完美重合。
“咔。”
江潮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却格外清晰通透。
监视器画面瞬间定格在刘施施的侧脸镜头上，画面质感、氛围、情绪全部到位。
江潮盯着回放画面，沉默思索几秒，随后开口：“施施，过来一下。”
第194章 跌宕起伏的虚假传闻
刘施施快步从镜面布景那边走过来，忙活好几遍下来，额头已经有汗水。
她凑到监视器跟前，低头盯着屏幕里自己刚拍完的画面。
刘施施看了好一阵，眉头轻轻皱起，没片刻又慢慢舒展开来。
江潮开口轻声问道：“刚刚对着镜子的时候，你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
刘施施静下心回想片刻，老实回道：“我一直在分辨，镜子里映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那你觉得是谁？”
“既是角色妮娜，也像是现实里的我自己，到最后彻底分不清楚界限了。”
“分不清就对了。”
江潮倚在座椅上，平静讲解道：“妮娜打心底清楚，镜子里藏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可她始终不敢坦然面对。
她心里明白，另一面的自己更加果敢洒脱，也更能豁得出去，没有半点顾忌。
她心底十分害怕，一旦放任那一面彻底显露出来，原本乖巧内敛的自己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她才会一遍遍盯着镜子，一遍遍确认那个潜藏的自己还被牢牢困在深处。
但你刚才流露出来的神情不对，那不是小心翼翼确认的状态，更像是主动跟另一面自我对峙较劲。
满心等着对方挣脱出来，自己也想着主动踏进去，这份心境，根本不是剧本开篇妮娜该有的样子。”
刘施施微微垂着脑袋思索着，片刻后才开口询问：“那最开始的妮娜，心里该是何种状态？”
“她内心满是惶恐不安。”江潮看着她，直接点明道，“她不是惧怕镜子里的影子，而是打心底畏惧原本的自己发生改变。
她不敢想象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后，自己还能不能守住原本的本心。这份恐惧不会直白摆在脸上，而是刻在一举一动里。”
“刚刚这段戏里，你整个人太过平稳，肢体没有半点慌乱的迹象。”
刘施施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语气坚定道：“我调整状态，重新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