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江潮。片子马上放,我不多说了。都看完之后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现场直接问。”江潮说完把话筒递回给旁边女主持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个安静不是没反应,是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一句,发现没有下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完了。
然后有人鼓掌,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了几秒的影厅里显得很清楚。
电影放了一百多分钟。
等放映厅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起身。
记者区里那几排记者坐在原位上,翘着手,有的在等提问环节开始,有的在等旁边的人先动。
影评人低着头,笔在本子上划着什么。
“电影放完了,现在是媒体提问时间。”女主持人的声音率先响起。
第一个站起来的记者,先报了自家媒体的名字,然后拿着那个问题抛向江潮。
“江导,我注意到您这部电影的动作戏大部分都是由吴惊亲自完成的,有几场戏我们坐在下面看着都觉得疼。您在片场不担心演员的安全吗?”
江潮拿着话筒想了两秒,“哪个动作演员拍打戏不受伤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吴惊,笑道:“不是我们不心疼他,是他不让我们心疼。替身有,不多。有些镜头是他自己坚持要上的。
他说替身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说行,你上吧。
说完就后悔了,后悔完等他拍完再看回放,又不后悔了。”
吴惊接过话筒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开口道:“不疼怎么像真的?疼就对了,演,骗得了观众吗?”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台下,看的是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条旧伤疤,“观众看你打戏,看到你出拳不带风、踢腿不带劲、自己都怕痛,你还想让人相信你能打倒坏人?
那不是拍电影,那是拍广告。”
听到这话,台下有人笑了,但他没笑。
“那你最疼的一次是哪个镜头?”另一个记者追问。
“从二楼跳下来那个。不是高度的问题。”吴惊握了一下左手手腕,笑道:“是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左手撑了一下。撑那一下的时候听见骨头响了一下,当时以为是手腕断了。后来没事,就是韧带拉伤。医生让休息两周,我没听。到现在阴天的时候还会酸。”
“韧带拉伤你还接着拍?”
“拍了。当天就那一个场景,不拍耽误进度。耽误进度就是耽误大家时间,耽误大家时间就是浪费钱。”吴惊说完把话筒递回去。
女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下一个问题。”
后排站起来一个年轻女生,穿着一件印着某电影网站logo的T恤。
她先报了自家媒体,随后提问:“江导,这部电影您最想传达给观众的是什么?”
江潮看着她,短暂思考后,缓缓说道:“最想传达的?别欺负老实人。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当然,这不是教你去打人,是告诉你,你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人。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父亲。谁动他家人的时候,他就不是原来那个老实人了。那份被逼出来的杀气,才是这部电影的核心骨架。”
台下安静了几秒。
不是被震住的那种安静,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经验往这句话里填充内容。
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想到了自己孩子的,想到了自己某次被逼急了之后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的。
掌声瞬间响起。
这时,话筒也传到万茜手里。
“万茜,你第一次拍动作戏,最难的地方在哪?”
万茜想了想:“最难的不是打,是怕。你要演一个被绑架的女儿,得真的感觉到怕。
不是瞪大眼睛那种怕,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怕。”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场戏的细节,“我第一次拍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的那场戏,眼睛看不见,只能听声音。
脚步声、卷帘门的声音、有人点烟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我当时是真的害怕了。
不是装的,是那个环境把我逼成那样的。布景、灯光、音效、对手演员的呼吸,所有东西加在一起,把我按在那个位置上。那种怕不是演出来的,是那个环境逼出来的。”
“那你觉得你演出来了吗?”
万茜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潮,不确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江导说过了,我就信他。”
媒体提问环节结束后是观众互动。
观众席举起的手比记者区多,女主持人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站起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
“江导,我看了您所有的电影。从《活埋》到《谎言》到《恐怖直播》,每一部都看了好几遍。”小男孩有些兴奋地说道:“我爸以前从来不进电影院,觉得浪费钱。我拉他去看《恐怖直播》,出来的时候他没说话。”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回家之后他忽然问我‘那个主持人最后为什么要道歉’。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邓朝。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爸不是看不懂电影,是没人带他去看他看得懂的电影。
所以这次《飓风营救》,我也会请我爸看的。”
看现场有些不对劲,女主持人连忙说道:“好了,时间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站起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长,自我介绍是某网站的记者,“江导,我问一个。7月11号,《变形金刚》在内地上映,同一天。您不怕吗?”
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江潮自信:“不怕。跑不过它很正常。跑得过它,算运气好、观众给面子。
但这不是体育比赛,我们活在同一个档期里,不是擂台。观众今天看《变形金刚》,明天看《飓风营救》,两天两张票,不冲突。
我们要的是观众看完《变形金刚》还愿意看国产片。
关于票房我没法预测,片子拍好,把能做的事做完,剩下的看观众。”
台下掌声响起来,魔都的路演圆满结束。
“下午还有一场,媒体群访。你先休息半个小时,两点出发去另一个影城。”早在后台等候的钱骏低头看手表提醒着。
江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几人再次坐上保姆车,从这个影城往那个影城赶。
魔都的路不好走,外环堵得一塌糊涂,红色的尾灯从车窗望出去连成一片…
第二场在浦东。影城比上午那家更大,大厅里的海报换成了《飓风营救》吴惊的单人版,整面墙都是他的脸,背景是大面积的暗色系。
群访在一个小放映厅里。记者们来了不少,看起来坐了有几排。
“江导,有观众看完预告片之后,有人说这个片子是《谍影重重》加《怒火救援》。您怎么看这种评价?”
江潮拿起话筒,“他说是就是吧。观众不是影评人,他没义务帮你归类。他看完之后愿意跟朋友说‘这个片子是某某加某某’,那是帮他朋友快速理解这个片子讲了个什么故事。至于像不像哪一部片子,你只要知道你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就够了。别人从哪来的,跟你没关系。”
“您觉得哪部片子对您影响最大?”
江潮想了下如实说道:“《活埋》,因为它是我拍的第一部。第一部的影响,后面所有片子加起来都抵不过。”
轮到吴惊的时候,问题变了方向,不像之前那样客客气气了,“吴惊,你出道这么多年,一直被叫做打星,你觉得这次你能摆脱掉这个标签吗?”
吴惊想了想。“摆脱干嘛?打星也是星。只要打得好,观众记住你是打星还是文星,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记住你了。就怕你连标签都没有,人家看完记不起你演过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记者,看的是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条旧伤疤。“打星怎么了?打星也是拿命拼出来的。”
“那你觉得《飓风营救》会让观众记住你吗?”
“不知道,还得看票房。”
“那你看好票房吗?”
“我看好江导。”吴惊偏头看了一眼江潮。
随后,晚上的见面会在另一个影城举行。
观众互动环节有个姑娘说她自己喜欢吴惊很久了,从《太极宗师》的时候就喜欢了。
吴惊愣了一下。
《太极宗师》是那部1997年的电视剧,播的时候这姑娘可能还没上小学,她居然知道。
他跟那姑娘握了一下手,没说什么。
散场后,江潮他们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几人都没有说话,快速回房间睡觉,毕竟这路演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潮他们就到达广州。
见面会的流程跟魔都差不多…放映、媒体提问、观众互动。
但广州的媒体比魔都的更直接,问问题的时候不铺垫,不绕弯子,上来就是一刀。
“江导,您认为国产动作片和好莱坞动作片的差距在哪里?”
“好莱坞拍一部《变形金刚》花多少钱?我们拍《飓风营救》花多少钱?你拿千万级的片子和别人上亿的比?比什么?比谁烧的钱多?”江潮的回答跟在魔都的时候不一样,换了一套修辞。
“那您觉得国产动作片什么时候能追上好莱坞?”
“追什么?你是赛车手,你不用追别人的车尾灯,你自己是自己的记录。今天比昨天跑得快一秒,明天比今天跑得快一秒,超越自己才是你应该想的事。”
“下个问题。”主持人把话筒指向后排的记者。
下午的群访,有个记者问江潮对票房的预期。“首周排片不错,过五千万是大概率吧。”这话一出,记者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
江潮有些好笑看向记者,“不过也不错,反正也不会太亏。”
吴惊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瞬间被记者区的相机拍了下来,并且很快就出现在各个平台的娱乐版块。
后面就是长沙,除了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的流程外,他们还得多上一档综艺,那就是快本。
《快本》的录制是在下午。
“欢迎江导!欢迎吴惊!欢迎万茜!”
江潮从舞台侧面走出来,抬手挥了两下。
吴惊和万茜跟在他后面,也笑着和观众打招呼。
一旁的谢那忍不住开口:“吴惊你怎么不笑,是不是不乐意见到我们。”
吴惊的嘴角只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是不欢迎,是还没适应。第一次上综艺,怕说错话。”
“说错话又不会扣钱。”谢那白了他一眼。
“会扣片酬。”
全场顿时笑了。
江潮偏过头看了吴惊一眼,只觉得还好没有说那句:坦克没有后视镜…
何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话题自然是江潮。
“江导,你从柏林影帝、威尼斯影帝过来,《飓风营救》是动作片。你拍文艺片能拿奖,拍商业片能赚钱,你的人生有没有什么遗憾?”
江潮想了想笑道:“有啊。之前是没上过《快乐大本营》。现在上了,没了。”
何炅当场被他噎了一下,接话的速度慢了半拍。
谢那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李维嘉拍了拍手,鼓了两下掌。
“你这嘴皮子,不去说相声做主持真是可惜了。”
“我这张嘴要是去说相声做主持的话,你们就没饭吃了。”
谢那没好气道:“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