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部短片只有十五分钟，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华丽的镜头，却每一帧都透着一股冷峻的力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利，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文沐野紧张地看着江潮，声音微微发紧：“您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江潮盯着黑屏的电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拍得不错，功底很扎实，但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文沐野愣了一下，连忙追问：“您说，差在哪？我回去改！”
“差了人性的温度。”江潮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的片子太冰冷了，冷到让观众看完只想难受，不愿意再看第二遍。
真正的好电影，不是让观众看完觉得压抑，而是让观众看完之后心里有所思、有所想，琢磨透了，还想再回头看一遍。”
文沐野低下头思索，之后才重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求教的诚恳：“我没太明白，您觉得具体差在哪里？”
“差在你拍的这个小偷，这个人物是空的。”
江潮耐心解释道：“你拍了他偷东西，拍了他被人追，拍了他事后后悔，可你从来没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街上，他为什么会走上当小偷这条路。”
文沐野微微皱起眉头，依旧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他从哪里来？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他有没有想过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做小偷？有没有试过找正经工作，却走投无路？”
江潮看着他，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这些你全都没拍，观众看到的只是一个标签化的小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这两者的区别，你做导演的，应该比谁都清楚。”
文沐野再次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琢磨着江潮的话。
过了许久，他才豁然开朗，说道：“我懂了，我回去就重新修改，把人物补完整。”
“不用急，慢慢改，改到你自己满意为止，不要急于求成，拿着半成品就到处给人看。”江潮叮嘱道。
文沐野重重地点了点头，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
看着文沐野离开，关于成立潮汐新导演计划，江潮在心里琢磨了很久。
《恐怖直播》的票房分成全部到账之后，潮汐影视的公司账面资金，直接突破了两亿。
恰好这时钱骏走了进来说道：“公司账上现在有两个亿了！这么多钱放着太浪费，该拿出去花了！”
江潮抬眼：“花在哪，你想怎么花？”
“怎么花？要不然我们买办公楼、扩大团队、多开几个影视项目啊！”钱骏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地规划，“你看看华宜兄弟，人家办公楼多气派，团队规模多大，手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
我们现在就这么二十来个人，挤在这层办公楼里，太憋屈了！”
“够了，不用搞这些花架子。”江潮直接打断他的话，“现在的团队足够用，没必要铺张浪费，扯蛋太远容易破产。”
“？？？”钱骏张了张嘴有些疑惑，还想劝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没见谁破产啊？总不可能是华宜吧。
江潮看着他，缓缓开口：“我想做一个新导演计划，专门扶持新人导演。”
钱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什么新导演计划？”
“就是拿出一笔钱，专门投资有想法、有才华的新人导演，首期先拿出两千万。”江潮解释道。
钱骏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两千万？全投给新人导演？
你是不是疯了？新人导演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都拍不出成绩，就算拍出来了，也大概率赚不到钱，你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这不是扔钱，是种树。”江潮语气坚定。
“种树？”钱骏满脸不解。
“对，种树。”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你想想宁昊，当初他有什么？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可咱们给他投了三百万，他给咱们赚回了一千多万，现在他自己的工作室也成立了，新片投资一千五百万，未来可期。”
“还有郭钒，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可他有想法、有热情、有实打实的分镜稿，愿意沉下心学习，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国内科幻电影的领军人物。
文沐野也是，他有扎实的拍摄技术，有对底层人物的共情力，给他时间打磨，他将来就是现实主义题材的大导演。”
钱骏沉默了，站在原地，看着江潮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就这么信他们？”
“我信，就像当年你义无反顾相信我一样。”江潮转过身，看着他。
钱骏看着他忽然笑了，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说这话，我压根没法反驳。”
“所以说，这个计划也可以用。”
江潮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你去准备基金方案，先敲定三个人：路洋、文沐野、郭钒，优先给他们投资，其他新人导演，看项目质量再定。”
“路洋的《盲人电影院》，咱们之前已经敲定投资了。”钱骏提醒道。
“我知道，路洋的项目算进去，文沐野拍的那三部短片，打包投资。”江潮有条不紊地安排，“郭钒先跟着我拍宣传片，等拍完，就给他投三百万拍《李献计历险记》，全额投资。”
钱骏拿起笔记本，快速记录：“文沐野三部短片，预算定多少？”
“一百五十万，三部一起。”
“路洋的《盲人电影院》呢？”
“也是一百五十万。”
钱骏快速算了一笔账，抬头说道：“郭钒三百万，加上路洋和文沐野的各一百五十万，总共六百万，首期两千万的基金，还剩一千四百万。”
“剩下的钱都留着，后续有好的新人、好的项目，随时跟进。”江潮说道。
潮汐影视成立两千万新导演计划，专门扶持新人导演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影视圈的媒体都炸了。
新浪的头条标题是：《江潮成立新导演计划，首期两千万重金扶持新人》。
搜狐娱乐则用了《中国电影的黄埔军校？江潮的野心不止于拍电影》。
网易娱乐的标题更加直白：《江潮：我不是在拍电影，是在培养中国电影人》。
就连《京华时报》也专门发布了娱乐评论，标题为《江潮的新导演计划，是慈善还是商业投资？》。
其中评论里写道：“两千万资金，对于当下的影视公司而言，绝非小数目。
若是投给成熟的大牌导演，收益稳当可期。可投给毫无经验的新人导演，风险极高，大概率血本无归。
江潮并非不懂行业规则，却依旧执意为之，足以见得，他看重的并非短期商业回报，而是中国电影的长远布局。”
消息发酵之后，网友和业内人士的评论褒贬不一，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力挺：“江潮这是实实在在为中国电影培养新人，这份格局值得点赞！”
也有人质疑：“培养电影新人是行业和国家的事，他一个商人就是在作秀博眼球！”
立马有人反驳：“作秀？人家拿出真金白银两千万，有本事你也拿这么多钱出来作秀？”
还有路人表态：“不管是不是作秀，能真正帮到有梦想的新人导演，就是好事！中国电影从来不缺钱，缺的就是愿意给新人机会的人！”
钱骏拿着一沓报纸和网页评论，兴冲冲地找到他，笑着打趣：“网上都吵翻了，还有人说你是作秀呢。”
江潮随手扫了一眼报纸，便放在一边，毫不在意：“让他们说去吧，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该投资、该扶持的，我照样会做。”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不怕被人抹黑？”钱骏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江潮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我做这件事，又不是为了堵上他们的嘴。”
钱骏笑着摇头：“你小子就是心态太稳，遇事一点都不慌啊。”
第141章 不能说的秘密
夜色渐深，一番折腾后的万茜睡得很沉，长发散落在枕上。
江潮躺在一旁，原本闭着眼酝酿睡意，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屏幕亮起。
是许情。
怕吵醒身边人，江潮撑起身子，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步步挪到阳台，反手轻轻带上玻璃推拉门。
说起来，他和许情已经有好长一阵子没联系了。
上一次沟通还是上个月，许情在剧组给他发了一张剧照，照片里的她被片场的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一身少数民族服饰，没有精致的妆容，满是朴素的样子，和平时荧幕上优雅精致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潮靠在阳台围栏上，压低声音开口：“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许情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隐隐的嘈杂背景音，应该是刚收工回到酒店：“没打扰你休息吧？你这会儿在干嘛呢？”
“刚准备睡，你那边刚收工？”江潮轻声问道。
“嗯，刚拍完今天最后一场戏，回酒店歇会儿。”许情像是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边太阳太毒了，天天在户外拍，晒得我都快成当地村民了，黑了好几个度。”
江潮被她逗笑：“那等你杀青回京，不得带点当地特产回来，芒果干、果脯之类的，犒劳犒劳自己。”
“你呀，就惦记着吃。”许情轻声笑了起来，“这部戏总算拍完了，接下来我想好好歇一段时间，不想急着接活了。
这阵子翻了好多剧本，看来看去，没一个是我特别想演的。”
江潮眉毛微挑：“怎么说？现在一般的剧本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许情叹了口气，“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戏，来回奔波，现在就想静下心缓一缓。
对了，你那边新戏筹备得怎么样了？之前听你说要拍动作片。”
“《飓风营救》，前期筹备差不多都弄完了，现在就差进组拍摄前的最后准备。
毕竟现在吴惊天天泡在训练馆里，打戏、体能一项不落，练得特别拼。”
“吴惊？”许情的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一点，满是疑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这部戏的男主你自己上吗？怎么突然换成吴惊了？”
“那是钱骏那小子出的主意，说我自己演能省下一大笔主演片酬，能省则省。”江潮换了只手拿手机，语气平淡，“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吴惊合适，这是实打实的动作片，拳脚功夫都得来真的。
我还是安心做导演就行。”
许情听完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看得开，这么好的男主机会，说让就让了。”
“不是看得开，是清楚自己的定位，我擅长的是导戏，不是亲身上阵打打杀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才是最稳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再是刚才闲聊的轻松语气，许情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你手里现在有没有合适的本子？”
江潮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适合你的剧本？”
“对。”许情语气坚定，“我不急着立马进组，但要是有好本子、好角色，我愿意等。
今年到现在，我没碰到一个想接的工作，你要是手里有合适的，我可以一直等。”
江潮抬手拿起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悄悄把室内温度又调低了一度，怕万茜睡得热。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翻找着自己储备的剧本。
路洋手里的文艺片，角色气质不搭；宁昊的赛车喜剧，压根没有适配的女性角色。
至于郭钒的科幻片，更是用不上这样的女性人物……
思来想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我心里倒是有一个故事想法，只不过剧本还没动笔写，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和人物设定。”
“真的？你快跟我说说！”许情的语气瞬间来了精神，疲惫一扫而空。
江潮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讲出心里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太太，生活精致，衣食无忧。家里陆续请了补习老师、司机、住家保姆，可她对这些人的来历、背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