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撸川的博客了吗？”钱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是撸川的新浪博客页面。
江潮头都没抬。“没看。”
“你看看。这孙子又开始了。”
江潮放下笔，拿起手机。
页面标题是“关于电影，关于尊严”，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多。
撸川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半夜写东西，越写越激动，越激动越啰嗦。
文章很长，洋洋洒洒两千多字，通篇没有提江潮两个字，但每一句话都在往那个方向戳。
“有些人的成功，靠的不是才华，是运气。运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风停了，就知道谁在裸泳。”
“金马奖评审团特别奖？听起来好听，但说白了就是个安慰奖。安慰谁？安慰那些拿不到正经奖的人。”
“我一直觉得，电影是严肃的艺术。不是投机取巧的生意。不是讨好评委的算计。不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天才的表演。”
江潮看完了整篇文章，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画分镜。
钱骏等了几秒。“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江潮头都没抬。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写他的，我画我的。”
钱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抢过他的笔，愤愤不平道：“你别画了！我跟你说正经的，这孙子在骂你！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江潮靠在椅背上，无所谓笑道：“但他没点名。他要是点名了，我可以告他诽谤。他没点名，我只能当没看见。”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也写一篇博客骂回去？”江潮笑了：“我又不是他，没那么多时间写两千字。”
钱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操，你说得对。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转发。”
“转发什么？”
江潮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博客，其实这个东西他基本不用，账号都是温晴注册的。
想了下，江潮打了几个字：“他写这么多字，不累吗？”
打完，他把手机还给钱骏说道：“发了吧。”
钱骏看着那行字，眼睛亮了，有些乐道：“就这样啊，你真的不再写点别的？”
“不用。够了。”
钱骏嘿嘿一笑，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又转发了这条博客，配了一行字：“累，但没人逼他写。”
发完，他把手机举起来，有些猥琐笑道：“怎么样，我配合的不错吧？”
撇了一眼，江潮笑道：“你果然比我会骂人。”
“那当然。”钱骏得意地笑了，“我是专业的。”
消息传得比江潮预想的快。
不到一个小时，新浪娱乐就发了头条：“江潮回应撸川：“写这么多字，不累吗？”
搜狐娱乐的标题更直接：“江潮回应撸川长文，高下立判”。
网易娱乐则把两人的博客截图放在一起对比，左边是撸川的两千字长文，右边是江潮的回应，并配文：“字数不代表道理。”
天涯论坛上，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
“卧槽，江潮这回应太狠了，几个字就秒杀两千字！”
“撸川写那么多，人家根本不当回事。这才是最高级的无视。”
“钱骏那条也是绝了，‘累，但没人逼他写。’哈哈哈哈哈哈。”
“撸川这回是真急了。金马奖没捞着，评审团特别奖也没他的份，只能写博客发泄。”
“发泄有用吗？人家该拍电影拍电影，该拿奖拿奖。他写再多，也没人看他的电影。”
“撸川的电影？《可可西里》之后还有啥？《南京！南京！》拍了好几年了还没出来。”
“别说了，再说撸川要写三千字了。”
“写小作还好，就怕他又哭了...”
江潮没再看那些评论，继续画分镜。
《飓风营救》的分镜画了快一半了，他打算在春节前把分镜全部画完，年后直接开机。
追车戏的镜头最难画，角度、速度、距离，每一帧都要精确到毫秒。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不满意，撕掉重画。又画了几条，还是不满意，又撕掉。
温晴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美式放在江潮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韩董来电话了，让你明天下午去中影一趟，说有事跟你聊。”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去喝茶。”
江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行。明天下午几点？”
“三点。”
中影，江潮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走进大楼，韩三屏的秘书在电梯口等着，看见他就笑了。
“江导，韩董在三楼等你。”
“谢谢。”
电梯上了三楼后，门没关，韩三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放下手里文件，韩三屏随意招呼：“来了，坐吧。”
江潮在他对面坐下。
韩三屏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茶几前，拿起热水壶，往搪瓷杯里续了热水。
茶叶在杯子里翻滚着，水汽袅袅升起。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重新坐下，看着江潮。
“金马奖的事，我看了。”韩三屏喝了口茶，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评审团特别奖，虽然不是影帝，但也算个奖。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潮不在意笑道：“至少没空手回来。”
韩三屏点点头缓缓说道：“你倒是想得开，今天让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江潮没有说话，安静等待他继续开口。
“《恐怖直播》虽然过审了，但电影局那边有人盯着。”韩三屏的声音压低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香港背景的片子，始终是敏感题材。
这次能过，是有人帮你说了话。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不能每次都靠别人。”
有些不解，江潮看着他问道：“韩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韩三屏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柏林影帝、威尼斯影帝、金鸡最佳导演。你是风口上的人，多少人等着看你翻车。你别给人机会。”
“我没给人机会。”
韩三屏似笑非笑看向他说道：“撸川那篇博客，你看了吧？”
“看了。”
“你怎么回的？”
江潮一脸无辜道：“我说，他写这么多字不累吗？”
韩三屏愣了一下，手指虚点了下他，有种又好笑又好气的感觉，“你倒是会气人。撸川那篇文章写了快三千字，你五个字就给他怼回去了。
网上说这是高下立判？”
江潮一脸老实没说话。
韩三屏喝了口茶，“但你要知道，撸川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他爸是撸天明，他妈是作家，他岳父是导演。
这个圈子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你今天得罪一个人，明天可能就少一条路。”
“韩董，我没得罪他。”江潮不解，甚至有点冤枉说道：“是他先说的我。”
“我知道。”韩三屏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提醒你，以后这种事，能不理就不理。
你不是靠骂人吃饭的，你是靠拍电影吃饭的。
你的时间应该花在片场，花在剪辑房，不是花在跟人吵架上。”
顿了顿，韩三屏似乎有点想吐槽：“尤其你跟一个阿斗计较什么。”
毕竟不是没有人推荐撸川给他，也有试着扶，可惜每次都赵云给摔死在曹军。
“......”江潮沉默了一下，只能憋笑点头：“你说得对。”
“我知道我说得对。”韩三屏其实也有点无语，但还是开口道：“但你不一定听。”
江潮也笑着点头：“我听呢。”
韩三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缓缓说道：“《恐怖直播》定档春节档，一月三十号，大年初二。
宣发那边，中影会全力配合。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春节档的竞争不是闹着玩的。
《黄金甲》《夜宴》《墨攻》，哪一部不是大片？
哪一部不是大导演？你的片子虽然质量过硬，但观众认不认，还得看宣发。”
“宣发方案定了吗？”
韩三屏转过身说道：“不过海报、预告片、路演、首映礼这些你得全都提前安排好了。”
江潮爽快应下：“没问题。”
韩三屏点了点头，走回来坐下，点起香烟，“还有一个事。”
“你说。”
“你那部新片子，《飓风营救》，预算多少？”
“四千万。”
“四千万？”韩三屏看了他一眼，有些理解点头：“倒也不算多，中规中矩，好好拍。”
“动作片烧钱。”江潮双手一摊，“爆破、追车、打斗哪样都是要钱的。”
韩三屏想了想。“行。四千万就四千万。中影投一千万，占股百分之25。”
从韩三屏办公室出来，江潮掏出手机，给钱骏发了一条消息。
“中影投一千万，《飓风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