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曹家铭笑道，“快去告诉奶奶吧。”
周慧敏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曹家铭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为曹家铭感到高兴——他是真的熬出头了，不用再每天起早贪黑地摆地摊，不用再被差佬追着满街跑；但同时又有些难过，毕竟以后这栋唐楼里，将又少了一个关心她的人了……
不过，看着曹家铭在忙，以及他说待会要请她们一起出去吃饭，于是她慢慢地往对门的家走去，只是一步三回头的，最后在开门前，又轻声说道：“铭哥，那你要快点哦。”
“知道啦。”曹家铭头也不回地应道。
周慧敏这才开门回家，而曹家铭则听见对面传来开门声，还有周慧敏清脆的声音：“奶奶！铭哥回来啦！他说等会儿请我们出去吃饭！”
接着是老人惊讶又欢喜的回应：“啊？！铭仔回来啦？哎呀，这孩子真是……”
曹家铭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毕竟之前几件像样的衣服，早就搬到工厂去了。
也就还有一些证件（原身的毕业证跟这套房子的房产证等）需要带走，至于衣服之类的生活用品，他打算全部换新的，并不打算带。
大约半小时后，曹家铭这边收拾好东西，并锁好门后，便来到对门周慧敏的家，他敲了敲门，是周慧敏开的门。
“铭哥！”小姑娘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来。
屋内比曹家铭的房间稍大一些，但同样简朴，客厅里最显眼的是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粤语长片，周慧敏的奶奶坐在藤椅上，看到曹家铭进来，连忙要起身。
“铭仔来啦！快坐快坐！”周奶奶热情地招呼，“阿敏，快去给你铭哥倒茶！”
“不用麻烦了，阿婆。”曹家铭在沙发上坐下，他环顾四周，这个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周慧敏的奖状，柜子上摆着几张家庭照片，其中一张是周慧敏和父母的合影，那时候她还很小，父亲也还在世。
“阿铭啊，听阿敏说你要搬走了？”周奶奶问，眼中有些不舍。
“是啊，阿婆。我在别处买了新房子，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曹家铭温和地说。
“好啊，好啊，年轻人就该住好点的地方。”周奶奶拍拍他的手，“不过以后要常回来看看阿婆啊。”
“一定。”曹家铭点头。
正说着，门突然开了，是周慧敏的妈妈刘婶下班回来了，只见她手里拎着菜篮，在看到曹家铭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道：“铭仔！好久不见！”
“刘婶。”曹家铭起身打招呼。
刘婶放下菜篮，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感叹道：“真是变了个人似的，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工厂那边不忙吗？”
一旁的周慧敏，连忙抢着回答：“妈咪，铭哥要搬走了！”
听到女儿说曹家铭要搬走，刘婶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搬走？”
“是的，我今天是来收拾东西，然后顺便跟你们道个别的。”曹家铭说，“对了，刘婶，晚上就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出去吃。”
刘婶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应该是我们给你送行才对，你帮了我们家那么多，而且.............”她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上次跟你借的钱都还没还呢，怎么还能让你破费！”
“哎，刘婶您别这么说，之前我刚办厂那会儿，您和阿敏还经常大老远的去给我送煲汤呢！”曹家铭坚持，“按照我们潮州人的话说，金厝边，银亲戚，大家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缘！”
刘婶还想推辞，但周慧敏拉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妈咪，去吧，我还想和铭哥多待一会儿。”
? 第60章 铭哥还记得她的小习惯
刘婶还想推辞，但周奶奶开口了：“阿芳啊，铭仔一片心意，那你就别推了，咱们就出去吃一顿，就当给他饯行。”
听到自家婆婆发话，刘婶先是看了看女儿，然后又看看曹家铭，终于点头：“好吧，那就让你破费了，不过可说好了，下回一定得在家里吃，我给你做一桌好菜。”
“一定一定。”曹家铭笑道。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刘婶说着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曹家铭便招呼大家下楼。
一行人下楼时，街坊们都还在议论着那辆跑车，而看到曹家铭带着刘婶她们一家出来，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呀，刘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看这架势，估计铭仔是要请她们出去吃饭呢！”
“刘婶家运气真好，跟铭仔的关系这么好……”
听到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刘婶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快步走，而曹家铭倒是坦然，边走边跟几个相熟的街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来到楼下，问题来了——曹家铭的跑车只能坐两个人。
“这样吧，”曹家铭很快有了主意，“我帮你们叫辆的士，你们先过去，我把地址给司机。”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跟司机说了酒楼的地址，又预付了车费。然后转身对刘婶说：“刘婶，你们先过去，在酒楼门口等我。我开车随后就到。”
刘婶点点头，正要上车，这时她身后的女儿周慧敏却突然开口，道：“铭哥……我能坐你的车吗？”她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曹家铭，让人不忍拒绝。
听到周慧敏想坐他的车，曹家铭笑了笑，应道：“当然可以，刘婶，您阿婆坐的士，阿敏坐我的车，可以吗？”
刘婶闻言，先是看了看女儿，然后又看了看曹家铭，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那阿敏就麻烦你了。”
而得到母亲允许，周慧敏的脸上立马便绽放出笑容，直接小跑着来到跑车旁，曹家铭为她打开车门后，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座，动作有些笨拙——她从来没坐过这么低的车。
剪刀门缓缓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内空间狭小但精致，红色的真皮座椅、充满机械感的仪表盘，一切都让周慧敏感到新奇又紧张。
曹家铭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全身僵硬的周慧敏，忍不住笑了：“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紧张。”周慧敏嘴硬，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是吗？”曹家铭挑眉，“那你的手为什么攥得那么紧？”
周慧敏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于是，她连忙松开手，但脸也更红了。
曹家铭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阿敏，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紧张就爱攥手。”
“哪有。”周慧敏小声反驳，但心里却暖洋洋的——铭哥还记得她的小习惯。
“对了，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曹家铭换了个话题，“考试考得好吗？”
提到学校，周慧敏的话多了起来：“还不错，上次数学测验我考了全班第三，不过中文科老师总说我的作文不够深刻.........”
曹家铭一边开车一边听她讲学校的趣事，不时插话逗她几句，渐渐地，周慧敏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曹家铭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然后那个老师追了我整整三条街，最后我躲进菜市场，才逃过一劫。”曹家铭说着自己逃学的经历。
“铭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啊！”周慧敏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所以我妈常说，我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曹家铭也笑了。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在谈笑中恢复到了从前的亲密，曹家铭看着周慧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让他在这冷漠的城市里感受到难得的温情。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酒楼门口，刘婶和周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家酒楼在深水埗算是中高档的，装修得富丽堂皇，刘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
“刘婶，阿婆，我们进去吧。”曹家铭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搀扶着周奶奶。
侍者引他们到一个包厢，包厢里装修典雅，墙上挂着山水画，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然后四人坐下后，侍者递上菜单，曹家铭直接把菜单递给刘婶：“刘婶，您来点。”
刘婶翻开菜单，看到价格吓了一跳——最便宜的青菜都要十几块，一条鱼要七八十，一只鸡要上百……
“铭仔，这……这太贵了。”她小声说，“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刘婶，来都来了，就安心吃饭吧。”曹家铭知道她们的顾虑，直接拿过菜单，然后很是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白切鸡、红烧排骨、上汤时蔬……再要个老火汤，甜品要红豆沙。”
他点的都是些不太夸张但很地道的粤菜，既不会让刘婶一家感到压力，又能让她们尝到真正的好味道。
点完菜，他看向周慧敏：“阿敏想喝什么？”
“我……我要橙汁。”周慧敏说。
“好，两杯橙汁。”曹家铭对侍者说，“再要一壶铁观音。”
侍者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下来，刘婶看着曹家铭，眼里满是感慨：“铭仔，你真的长大了，记得去年年中时，你阿爸阿妈他们突然.....哎.......”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曹家铭给周奶奶倒茶，“阿婆，您喝茶。”
“好好好。”周奶奶接过茶杯，眼睛却一直看着曹家铭，“铭仔啊，你要搬去哪里啊？远不远呢？”
“深水湾那边，”曹家铭轻描淡写地说，“买了个小房子，环境还不错。”
“深水湾？！”刘婶和周奶奶同时惊呼，就连周慧敏也睁大了眼睛——虽然她年纪小，但也听说过深水湾是香江最有钱的人住的地方。
“嗯，”曹家铭不想多谈自己的财富，直接转移话题说，“对了，刘婶，我搬走后，我那套房子就空出来了，你们要不要搬过去住呢？我不收你们租金。”
刘婶连连摆手：“那怎么行！我们不能老占你便宜！而且……”她看了一眼女儿，“阿敏下学期就要去圣士提反堂读书了，我们打算到时候搬去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住。”
曹家铭点点头：“这倒是，圣士提反堂在薄扶林那边，离这边确实是有点远些。”
他理解刘婶的决定，毕竟为了女儿的教育，做母亲的什么苦都愿意吃。
这时，菜开始陆续上桌，精致的菜肴摆满一桌，色香味俱全，刘婶和周奶奶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曹家铭的热情招呼下，也渐渐放开，享受起这难得的美食。
吃到一半时，刘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曹家铭面前：“铭仔，这是之前跟你借的一千一百块，一直没机会还你，今天正好……”
曹家铭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没有接：“刘婶，这钱您还是留着吧，阿敏读书需要花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吧。”
“这怎么行！”刘婶坚持，“借钱是一定要还的，而且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曹家铭想了想，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厚的信封，然后推到刘婶面前：“刘婶，如果您非要还钱的话，那这个您也收下，这是我给阿敏的，就当是提前给她的升学礼物。”
刘婶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叠千元大钞，粗略估计至少得有两三万，她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刘婶，”曹家铭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我知道您一个人养家并不容易，阿敏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这点钱就当是我投资她的未来，等她将来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再还我也不迟。”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始终记得当初我爸妈刚过世时，是你从头到尾帮忙处理后事的……这份恩情，那可不是能用钱衡量的，所以，就当是让我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好吗？”
刘婶看着曹家铭真诚的眼神，又看看女儿，眼眶突然红了，她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每天要打三份工，才能养活一家三口，这些年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女儿的学费和补习费，以及将来的大学费用，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肩上，曹家铭的这份心意，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铭仔...”刘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真的不用这样...”
“刘婶，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曹家铭温和地说，“而且阿敏她叫我一声铭哥，那我就是她哥哥，这哥哥帮妹妹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慧敏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虽然年纪还小，但早熟的她明白这笔钱对她们家庭的意义，而一旁的奶奶此时也抹着眼泪，喃喃道：“铭仔真是好人呐，菩萨心肠.........”
刘婶看看女儿，又看看曹家铭，终于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个信封，她握着信封的手有些颤抖，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铭仔，谢谢你。”刘婶擦擦眼角，“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曹家铭笑了：“刘婶您别这么说，来，吃菜吃菜，都要凉了。”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继续，曹家铭讲了一些开厂的趣事，周慧敏则分享了学校里的见闻，周奶奶偶尔会插几句话，讲起从前的故事，这顿昂贵的晚餐，因为有了真挚的情感交流，显得格外珍贵。
饭后，曹家铭送她们回家，在唐楼楼下，他停好车，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铭哥，你...你真的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周慧敏站在车旁，不舍地问。
“当然会。”曹家铭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给了你名片吗？想我了就打电话，还有，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会的！”周慧敏用力点头，“铭哥，你也要保重。”
“嗯。”曹家铭转向刘婶和周奶奶，“刘婶，阿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小心。”刘婶嘱咐道，“生意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曹家铭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他许多记忆的唐楼，随即坐进车里，发动机响起，红色跑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角。
周慧敏站在原地，久久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握紧了口袋里那张名片，心中默默许下一个誓言：一定要好好努力读书，好好学琴，然后将来报答他............
? 第61章锁价锁货
次日上午九点半，艺昌家电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曹家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有些局促的年轻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