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曹家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只得跟着刘婶走到楼道里。
此时楼道灯光昏暗,刘婶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只见她搓了搓手,半晌,才终于开口,道:“铭仔,我……我最近听街坊们说,好多人都借钱给你投资……这是不是真的?”
果然,曹家铭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帮师奶们的嘴果然就是藏不住事。
他心里苦笑,但面上却仍保持平静,点点头应道:“嗯,是真的,林太和李太她们都借了些钱给我,让我帮她们做点小投资。”
看到曹家铭承认,刘婶的脸色顿时就更严肃了:“铭仔,不是刘婶说你,毕竟投资这种事,风险可是很大的!
你一个年轻人,要是亏了,可怎么还得起那么多的钱?”
曹家铭知道刘婶是真心关心他,语气诚恳地说:“刘婶你放心,我投资的这个项目很安全的,是我一个发小开的电影公司,他们老板是洪金保,就是那个武打明星。
之前我就投过他们的电影,并且还赚了不少,这次他们之所以答应,主要还是上次他们公司拍第一部电影时,因为我有投资,然后大家混熟了,才同意我继续投他们的电影,
而且他们的电影项目可都是有保本的,亏了是会赔的。”
“洪金保?”刘婶有些惊讶,“你真的认识他?”
“不是我认识,是我发小在他的公司做事。”曹家铭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投资的事,一直都是通过我发小牵线的,刘婶,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很有分寸的。”
刘婶盯着曹家铭看了好一会儿,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是清澈,说话条理清晰,确实不像是在胡来。
而且他这段时间的变化,街坊邻居们可都看在眼里——不仅不再摆摊,而且出手大方,同时还帮自己家交过房租……
“那……那你小心点。”刘婶最终叹了口气,“如果以后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那你可一定要说哈,大家邻里之间,能帮的我们会帮的。”
“谢谢刘婶。”曹家铭心里一暖。
随即,两人回到屋里,刘婶也不再多问,系上围裙便开始去做饭了,厨房里很快就传来煎炒烹炸的声音,香气四溢。
这时,周蕙敏偷偷地凑到曹家铭身边,然后很是小声的问道:“铭哥,我妈咪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以后别乱花钱。”曹家铭揉揉她的头,“不过今天例外,毕竟菜都已经买了,咱们待会就好好吃一顿。”
电视里,此时播放的是《铿锵集》,这是个每周新闻纪录节目,而周蕙敏和奶奶正看得津津有味。
曹家铭靠在旧沙发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知道自己撒了谎,钱并没有投给叫什么洪金保的电影,而是全部都押进了九龙仓的股市,但他并不后悔。
毕竟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城市,普通人想要改变命运,有时候确实是不得不冒一些险。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刘婶的声音,道:“阿敏,摆桌子!准备吃饭了!”
“来啦!”周蕙敏跳起来。
曹家铭也起身帮忙,小小的折叠桌被展开,然后摆上四张椅子,烧鹅油亮诱人,螃蟹红彤彤的,白灼虾晶莹剔透,还有清炒菜心和刘婶拿手的蚝油生菜。
“哇!好丰盛哦!”周蕙敏眼睛都直了。
刘婶给每人盛了碗白饭,又特意给曹家铭夹了个大蟹钳:“铭仔,多吃点。”
“好的刘婶。”
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电视还在播着节目,但没人再去看,周蕙敏这小丫头吃得满嘴油光,而奶奶则笑眯眯地慢慢剥着虾,刘婶不时给曹家铭夹菜。
“铭哥,这个烧鹅好好吃哦!”周蕙敏说。
“喜欢就多吃点。”曹家铭给她夹了块鹅腿。
窗外,深水埗的夜晚渐渐深了,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灯光温暖,饭菜香甜,笑声不断。
晚饭后,曹家铭帮着收拾碗筷,只是在离开时,刘婶又嘱咐了一句:“铭仔,投资的事……真的还是得小心点才行。”
“我知道的,刘婶放心。”
走出房门时,曹家铭听到周蕙敏在身后喊道:“铭哥,明天见!”
“明天见。”
接下来的日子,九龙仓的股价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似的,从周一开盘,就直接跳空高开至35块。
交易所里人声鼎沸,那些上周五还在犹豫着没买的人此时个个捶胸顿足,而那些早早入场的人则全都眉开眼笑。
“涨了!又涨了!”
“包船王这一出手,果然就是不同凡响呐!”
“快看!37块了!”
曹家铭还是坐在老位置上,但此刻心态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知道这都还只是开始而已,包玉刚和怡和的战争此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果然,第二天九龙仓的股价仍在继续高歌猛进,最终收盘时更是报到39块5,交易所里的气氛更加狂热,不少人开始四处借钱入场,生怕错过这波行情。
“老李,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卖吗?怎么还没卖呀?”
“卖?现在卖不是傻子吗?我看这架势,估计能上到50!”
“50?你这也太保守了吧,我看能至少上到80!”
曹家铭听着周围的议论,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毕竟贪婪永远是股市永恒的主题,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时刻保持清醒。
随即到周三时,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突破到42块,而且成交量仍持续放大,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关注股市的人都已经开始打听九龙仓了。
“铭仔,你怎么看?”林伯又凑了过来,这次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色红润——显然也在这波行情中赚了不少。
“林伯觉得呢?”曹家铭反问。
“我觉得......”林伯压低声音,“应该是还能再涨的,毕竟他包船王是什么人?他要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失手过?”
曹家铭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次日,也就是周四时,真正的重磅消息终于来了。
只见上午十点半,交易所里突然爆出新闻:包玉刚已经成功收购李孝勤手中持有的九龙仓股票,目前总持股比例达到30.5%,已经正式超越怡和集团了!
消息一出,立马就像炸弹一样的在大厅里炸开。
“超过怡和了!包船王领先了!”
“李孝勤?长江实业的李孝勤?”
“他什么时候也买了九龙仓?”
“快买!快买!这下肯定还要涨!”
“怡和是四大洋行之一,应该是不会认输的!肯定还会反击!”
人群疯了似的涌向交易柜台,曹家铭站起身,远远看着黑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43.5、44.8、45.3......
随即下午一点多,只见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冲到46块7时,曹家铭知道,是时候了。
他冷静地分析着当前形势:包玉刚目前虽然暂时在股权上占据微弱的优势,但九龙仓的实际控制权,却仍牢牢掌握在怡和手中。
双方暂时都还没达到真正控股的实力,所以接下来必然是围绕董事会控制权和暗中吸筹展开拉锯战。
而九龙仓的股价,此时又已经来到相持阶段的相对高位上了,自己若是继续持有的话,虽然短期内很可能还会有上涨的空间,但风险却也在加大。
更重要的是——他可是加了十倍杠杆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那都很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所以当下最好还是先见好就收的好。
“还是落袋为安吧!”他对自己说道。
随即走到交易柜台前,此时交易员刘春宏正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在看见曹家铭后,他擦着汗打招呼道:“曹生!今天行情行情实在是太好了!九龙仓直接冲上四十六块了!”
“我知道。”曹家铭语气平静,“帮我全部抛出吧,按市价。”
听到曹家铭现在就要套现离场,刘春宏整个人都愣住了:“全部……抛出?现在?”
“对,现在。”
刘春宏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黑板上的价格——46.3,而且还在缓慢上涨,又看了看曹家铭,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激动或紧张,平静得可怕。
“曹生……难道您就不再考虑考虑?”刘春宏压低声音,“现在成交还很活跃,而且包船王才刚刚拿下李孝勤的股份,目前持股已经超过怡和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一波大涨!现在抛……不会……太可惜了吗?!”
曹家铭皱起眉头。他理解刘春宏的好意,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股市里最忌讳的就是贪婪——赚了还想赚更多,最后往往坐过山车。
而且,刘春宏说的“成交活跃”,恰恰是他要卖出的原因之一。
毕竟成交活跃,那就意味着一直有人买,但也意味着有人在卖,那些大资金跟内幕人士们,很可能正在趁着现在市场狂热,在悄悄的出货呢。
第34章林太的试探与怀疑
曹家铭看着这个年轻的交易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感觉刘春宏的表情,就和周围那些疯狂的散户们如出一辙——都被贪婪给蒙蔽了双眼。
“刘生,”曹家铭语气冷淡,“那你觉得,为什么现在成交率会这么活跃呢?”
“因为……因为大家都在买啊!”刘春宏理所当然地说。
“那都是谁在卖呢?”曹家铭反问,“如果所有人都只买不卖的话,那这成交率还能活跃吗?”
闻言,刘春宏一时语塞,而曹家铭则继续道:“现在这个价位,是包玉刚宣布收购后的情绪高点。
怡和那边虽然股权暂时落后了,但他们可还控制着董事会,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的,那么接下来双方就会进入拉锯战,股价也就会在高位震荡,甚至还很可能会回调。”
他顿了顿,看着刘春宏逐渐变化的脸色:“我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赌命的,现在对我来说,利润已经足够丰厚了,我完全没必要再继续冒险。”
刘春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曹家铭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曹家铭的语气冷了下来,“到底我是客户,还是你是客户?”
刘春宏被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曹生,我这可是为您好……”
“为我好就按我说的做。”曹家铭打断他,“你要是再不卖,万一接下来股价跌了,让我赚的钱赔进去,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说得很重,刘春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底甚至还闪过一丝恼怒,在他看来,曹家铭之前不过就是运气好,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买中了永华纺织和九龙仓,其实根本就不懂股票。
但他又不敢发作,毕竟客户就是客户,股票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这是行规,所以,他咬了咬牙,应道:“好,我卖,您的账户里目前一共持有143,896股,要全部按市价卖出是吧?”
“对,不过要分多笔卖,不要一次性砸盘。”曹家铭补充道。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刘春宏心里冷笑:切,居然还知道要分多笔卖,装得还挺像的,不过不屑归不屑,他还是立马就拿起电话,开始操作。
第一笔,5000股,46.3,成交。
第二笔,8000股,46.4,成交。
第三笔,10000股,46.5,成交……
曹家铭站在柜台前,看着刘春宏一笔笔操作,其实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却还必须保持镇定,毕竟这么大笔盈利,那可是他两世为人都没持有过的财富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时交易大厅里,九龙仓的股价还在缓慢地攀升,46.6、46.7……甚至都已经有人在开始喊“破47了!”
期间,刘春宏甚至还忍不住又看了曹家铭一眼,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看,都还在涨呢,你卖早了。
对此,曹家铭仍是不为所动,随即四十分钟后,当最后一笔股票卖出后,刘春宏这时放下手中的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曹生,已经全部卖完了,总共143,896股,成交均价在46.3港元。”
他在计算器上快速按着:“总成交金额6,682,385港元,减去您的本金和融资利息,以及各项税收后,一共盈利是……4,102,385港元。”
当报出这个数字时,就连刘春宏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哇靠,四百多万耶!要知道在此时的香江,这个金额那也算是一笔天文数字了,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而曹家铭闻言,心里也是一震,但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应道:“好,那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最慢明天下午就会转到您的银行账户里。”刘春宏说,语气复杂,“曹生,恭喜了。”
“谢谢。”曹家铭接过交易凭证,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即在确认无误后,,折好放进内袋,然后方才转身离开柜台。
只是在离开柜台时,隐隐还听到身后的刘春宏正小声的对身旁的同事们说:“真他喵的运气真好,走了狗屎运……”
曹家铭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运气?也许是吧,但更重要的是对历史的了解,和关键时刻的决断力。
随即下午收盘时,九龙仓的股价直接就冲到了47.8港元,那些持有到最后的人,比曹家铭多赚了将近一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