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家铭的话语，方怡华顿时就笑了，同时脸上还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上镜。
有些人本人好看，一上镜头就僵了；有些人上镜好看，本人却一般般，雅芝是那种本人上镜都好看的，很难得。”
曹家铭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方怡华见曹家铭没有闲聊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只不过脑子里却都在转着自己的算盘。
方怡华在想：刚才沈殿霞凑在曹家铭耳边说话时，曹家铭嘴角露出的笑意，还有赵雅芝刚刚坐在会议室最边上的样子——端庄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不敢探头，怕被人抓住的模样。
她心里忍不住叹气道：这丫头，命不好，但运气还不错，曹家铭如果真能帮她一把的话，那她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好过很多。
至于曹家铭想要什么——那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筹码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雅芝用自己的美貌和名气换曹家铭的保护和资源，而曹家铭用自己的金钱和地位换赵雅芝的陪伴和热度，双方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方怡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在这一行做得太久了，早就学会了用交易的角度看待一切，爱情、婚姻、友情——在这个圈子里，全都是交易，她觉得赵雅芝和曹家铭之间，不过就是另一笔交易罢了。
不过这也得看赵雅芝愿不愿意接受，毕竟感情这种事，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两个人都有意思才行。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方怡华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不待里面回声，直接就推门进去了，同时边走还边道：“六哥，曹生来了！”
说完，她直接侧身让曹家铭先进去，自己则跟在后面，轻轻的带上了门，而邵逸夫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在听到方怡华的话语，并抬头看到曹家铭进来后，他直接放下手中的笔，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笑着迎上来，伸出手。
“哎呀，曹生，久仰久仰呐。”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倒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
曹家铭握住他的手，笑容礼貌而得体道：“邵生客气了，晚辈才是久仰您的大名。”同时目光直视着邵逸夫的眼睛，不躲闪，也不逼视。
邵逸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在商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的唯唯诺诺，见到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有的目中无人，觉得老一辈都是过时的老古董。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有因为他的地位而显得拘谨，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成就而显得傲慢，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让他觉得舒服。
他松开手，笑着指了指沙发区，道：“坐坐坐。”说完，自己便率先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方怡华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轻松而自然：“六哥，曹生今天来谈苏泊尔的广告代言，已经跟曾展章他们开过会了，框架也基本都定了，剩下的让下面的人细谈就行了。”
“嗯。”邵逸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曹家铭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曹生年轻有为，苏泊尔和港仕洁都做得有声有色，我们无线能跟曹生合作，那也是缘分呐。”
方怡华在茶几前坐下，开始熟练地泡茶，她提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滚水冲进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舒展，铁观音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烫壶、温杯、投茶、注水、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像完成一道程序。
邵逸夫和曹家铭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显得生疏，方怡华把泡好的茶倒进公道杯里，然后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递过去。
“曹生，请喝茶。”
“谢谢方总监。”曹家铭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汤金黄透亮，入口醇厚，回甘悠长，是上好的铁观音，觉得不比他自己平时喝的差。
而邵逸夫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跟着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曹家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曹生，你那个苏泊尔电风扇，去年卖得不错。”他说，“我家里也有一台，静音效果确实好，晚上开着睡觉也不吵。”
“哦，邵生家里用的是苏泊尔牌子的电风扇？”曹家铭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嘴角带着笑，“那可真是我们苏泊尔的荣幸呀。”
“哎，什么荣幸不荣幸的。”邵逸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东西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绕弯子。”
曹家铭点了点头，知道邵逸夫说的是实话，毕竟以他的身价地位，用一台电风扇确实不需要给谁面子，东西好用就是好用，不好用就是不好用，人家犯不着为了讨好他这个“广告金主”而说违心的话。
“邵生说话直爽，晚辈敬佩。”
方怡华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两个人说话，没有插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一个称职的配角，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场，什么时候该退场。
随即邵逸夫和曹家铭又聊了一会儿，聊香港的经济，聊股市的走势，聊房地产的前景，聊来年的经济政策，话题来来去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
而同一时间，刘永达和无线的几个人在会议室里把广告代言的框架基本敲定好了，正在各自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赵雅芝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包，朝冯美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沈殿霞这时匆匆忙忙地从走廊那头赶回来，一进会议室就看到赵雅芝正准备离开，连忙叫住了她。
“阿芝，等一下。”
? 第223章 笑里藏刀
听到沈殿霞喊她，赵雅芝停下脚步，然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她和沈殿霞的关系说不上好——去年那两巴掌之后，两个人虽然表面和好了，但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
她不明白沈殿霞为什么突然喊她，于是她语气淡淡的问道：“肥姐，怎么了？”
沈殿霞快步走到她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眉头微微的皱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笑意盈盈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关切，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哎呀，雅芝，你最近瘦了不少呀，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心，但那关心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雅芝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用铅笔轻轻画了一笔，风一吹就能消失，她垂下眼帘，语气平静：“还好，最近比较忙，吃得少。”
“那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是咱们无线的当家花旦，要是累垮了，咱们台里损失可大了。”
沈殿霞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往赵雅芝身边又凑近了一步，声音也压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对了雅芝，我跟你说个事。”
赵雅芝看着她，没有说话，等下文。
沈殿霞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她耳朵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传递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刚刚呢，曹生他说要邀请我去代言他旗下另一家公司港仕洁即将新出的产品——汉方沐浴露。”
听到沈殿霞话语，赵雅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难怪沈殿霞刚才那么殷勤，那么热情，那么主动地凑到曹家铭身边说话，原来是为了这个，赵雅芝以为沈殿霞只是过来炫耀而已。
她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然后语气平淡的道：“哦，是吗？那恭喜肥姐了。”
可沈殿霞却并不在意她的语气，而是先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话锋一转，又接着道：“雅芝啊，我觉得呢，曹生他这么看得起我们，我中午呢，想请他吃个饭，表示下感谢。”
说着，她眼睛在赵雅芝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又笑了笑，才接着说：“但你知道的，我跟他不是很熟，也就是年会上见过一次，说了几句话，人家还不一定记得我呢。
而你呢，你起码去年还代言过他旗下那家港仕洁的汉方洗发露，跟他公司合作过，算是有交情在。”
她顿了顿，看着赵雅芝，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要不这样吧，你待会跟我一起去邀请曹生吃饭，有你帮我引荐一下，也好说话些，毕竟你们之前合作过，他对你印象也不错。”
听到沈殿霞想拉自己跟她一起去邀请曹家铭吃饭，赵雅芝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同时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然后很快又恢复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像是在拒绝一件她根本不考虑的事情：“肥姐，这个……不太方便吧。我跟他也不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年会上远远看了一眼，一次是今天在会议室里。”
“那不就是了嘛，见过两次，不算是完全陌生人了。”沈殿霞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吧走吧，就一起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雅芝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色的光，那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上次年会之后的事——她和曹家铭喝交杯酒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报纸，标题写得天花乱坠，导致她们夫妻不合，再次吵架跟分居，现在沈殿霞要她再去跟曹家铭吃饭，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赵雅芝抬起头，看着沈殿霞，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肥姐，真的不太方便。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跟他喝交杯酒的事，被媒体写得乱七八糟的，黄汉伟那边也闹得不可开交。”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要是再跟他一起吃饭，被记者拍到，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沈殿霞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理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你怎么这么不上道”的不耐烦。
她先是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给赵雅芝一个台阶下，但赵雅芝没有接，于是她的表情就慢慢严肃了起来，收起笑容，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严肃的佛像，不再是刚才那个热心肠的大姐姐了。
“雅芝，你傻不傻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以为你现在躲着就能解决问题吗？”
赵雅芝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躲”，但沈殿霞却不给她机会，直接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
“去年因为你老公那边爆出黄元申那封情书的事，你还记得吧？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娱乐圈都在看你的笑话。
然后他还跑到咱们台里来，居然敢威胁管理层，嚷嚷着让你回家相夫教子，你知道台里高层当时有多生气吗？”
沈殿霞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你当时正在拍《楚留香》，收视率高，台里需要你，你早就被雪藏了，还能有今天？”
赵雅芝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有说话，因为沈殿霞说的都是事实。
那段时间确实是她在电视台最难熬的日子，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背后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
而沈殿霞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于是赶紧继续趁热打铁，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替你着想”的苦口婆心。
“你最近正在拍的《上海滩》，确实很火，收视率一路往上涨，你在里面演的那个冯程程，观众都说好看。
可是阿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你要是不火了，又或者是再爆一次跟去年一样的事来，你信不信，你立马就会被台里雪藏？”
赵雅芝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目光从沈殿霞脸上移开，落在走廊的地毯上，那地毯是深红色的，上面织着繁复的花纹，她被上面花纹给看得眼睛有些花。
“还有哦，”沈殿霞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你也知道，曹生他可是咱们无线的大广告商，他旗下的苏泊尔和港仕洁这两家公司，每年的广告预算加起来就近千万。
年会上你也看到了，就连潮州商会的会长陈有庆，还有林百欣那些大佬们都去给他捧场了，他年纪轻轻的，事业就做得这么成功，人脉跟资源你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赵雅芝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跟他交好，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听到沈殿霞的话语，赵雅芝低着头，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跟曹家铭结交是有好处的，这种道理不用她沈殿霞来说。
但她担心的不是好处的问题，而是代价的问题——她已经是已婚的女人，是有孩子，有家庭，有丈夫了。
虽然自己现在是和黄汉伟分居了，但婚姻关系还在，她要是再和别的男人传出什么绯闻来，那舆论会怎么说她？
那些报纸会怎么写她？她的形象还要不要了？她的孩子以后还怎么看她呢？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解不开，理还乱。
而沈殿霞见她还是不说话，也有些不耐烦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最后的通牒感，“而且你可以想清楚哈，曹生他可是连续两次点名你代言他家的产品，一次是去年汉方洗发水，一次是今天苏泊尔的广告。
你这么不懂做，虽然曹生这人应该是不会怎么在意，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想想，人家要是后面不再找你代言了。
然后你以后要是得罪台里的高层了，又或者遇到什么事，被台里雪藏了，你到时候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话，静静的看着赵雅芝，等她的回答，而赵雅芝则明显被沈殿霞的话语给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毕竟沈殿霞说的这些话，每一句她都能听懂，也都明白，因为跟曹家铭交好，确实对自己的事业将会有很大的助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
可她心里还是有顾忌，不是虚伪，不是矫情，而是一个女人在这种处境下本能的自我保护。
毕竟她一想起上个月参加曹家铭公司年会表演那晚的事，沈殿霞那晚乘着敬酒时，不停的起哄让她和曹家铭喝交杯酒，她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后来次日报纸上登了照片，她瞬间就明白了——沈殿霞是故意的，她故意让媒体记者拍照，故意制造新闻，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虽然她不知道沈殿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也绝不能轻信。
现在她突然又来拉她一起去请曹家铭吃饭，说是“感谢”，说是“工作餐”，但谁知道她葫芦里是在卖的什么药呢？
万一又是想利用她做些什么事呢？或者又是想让她当炮灰呢？又或者是想故意给她难堪，故意要把她给推到风口浪尖上当挡箭牌呢？
可另一方面，她也怕拒绝，毕竟人家曹家铭也确实是连续两次点名要她当产品代言人，而且每次都加价升级合作。
她这要是连顿饭都不肯陪人家吃，那人家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在耍大牌？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人情世故？
会不会以后直接就不再找她代言了？毕竟艺人之间的资源竞争是那么的激烈，今天你不接，明天可就有人抢着接了。
今天你不陪客户，明天有的是大把其他艺人抢着陪饭局了，特别是同样作为被曹家铭邀请代言他旗下公司产品。
人家沈殿霞这边直接立马很是主动的表示要请金主吃饭，这两相比较之下，她什么都不做，那难免会让人觉得她真的是在端架子，是不识抬举。
而且现在代言合同都还没签，虽然今天开会框架定了，但细节却还没真正敲定。
这万一曹家铭那边今天跟沈殿霞吃完饭后，两人聊得高兴，她稍微提一句“赵小姐她好像不太热情”之类的，那这个代言很可能就会换给别人。
这种事在圈子里又不是没发生过，她亲眼见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了，然后还有一个让她担心的原因是——她现在的处境也确实很不好。
毕竟大年夜她搬出住所，跑去投住朋友家，跟老公那边分居，可结果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现在每天都有不少媒体记者蹲在她朋友家楼下等着拍她。
她现在的形象已经有些受损了，如果再传出什么“耍大牌、不给金主面子”的消息，那无线这边管理层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太难搞，以后就不给她资源了？会不会找个借口直接就把她给雪藏，捧新人上去呢？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蜜蜂嗡嗡地飞，她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越想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殿霞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她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赵雅芝这种表情她可太熟悉了——想答应，又不敢答应；想拒绝，却又不敢拒绝；纠结、犹豫、怕这怕那，就像一只被夹在门缝里的猫，进退两难。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精明还在，像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