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铭低头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他伸手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香港的夜色在车窗外倒退,那些熟悉的天桥、霓虹灯、招牌——周生生的金铺、美心西饼的橱窗、7-Eleven的荧光灯——一一掠过,像一部默片,无声地播放着这座城市的日常。
车子拐上公主道,穿过狮子山隧道,然后一路往浅水湾方向开,此时关佳慧已经睡得很沉,偶尔会嘟囔一句什么,虽然听不清,但调子软软的,像是在说梦话。
一个多钟后,车队停在了浅水湾别墅门口,只见曹家铭先下车,然后把关佳慧从车里抱出来,而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唔”了一声后,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又沉沉睡去。
他抱着她走过花园的小径,穿过铁艺大门,走进客厅,屋子里暖气已经提前开了,暖融融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拥抱,他上楼,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关佳慧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被子卷过来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脸,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曹家铭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关佳慧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随即两天的时间像水一样流过,眨眼无声无息的就过去了,而曹家铭则在家歇了足足两天,第一天他睡到中午才醒。
发现关佳慧已经起来了,然后他下楼来到楼下餐厅,发现她居然穿着他的白衬衫在厨房里煎蛋,衬衫下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光裸的腿。
不过她把蛋給煎糊了,此时厨房里全是烟,抽油烟机呼呼地转着,她站在灶台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面粉,像一只在泥潭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铭哥!”她看到他下楼,举起锅铲朝他挥舞,“我煎蛋给你吃!”
曹家铭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黑色的,脆的,看不出是蛋。
“这是……蛋?”他问。
“是煎蛋!”关佳慧理直气壮地说,“就是火开大了一点点。”
曹家铭没有说话,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焦的,苦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像是在吃薯片,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面不改色的道:“嗯,还不错。”
关佳慧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曹家铭面不改色地说,“不过下次火记得开小一点点就更好了。”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关佳慧高兴得立马转过身,然后直接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道:“哎呀,还是铭哥你最懂吃了!”
而曹家铭则也搂着她,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心里却是默默地想着:下次可千万不能再让佳慧做饭了,还是让保姆们来做吧。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然后第二天他便带关佳慧去吃了她念叨了一路的云吞面,佐敦那家老字号,门面不大,但生意好得吓人,中午十二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关佳慧站在队伍里,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像一只等食的小猫。
“铭哥,我跟你说,这家店的云吞面是全香港最好吃的!”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我上次吃,那都还是两年前的事呢,但是那个味道我却一直记得,云吞皮薄得透明,里面的虾仁弹牙,面条细得跟头发丝一样,汤底鲜得掉眉毛——”
曹家铭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而等两碗云吞面端上来,关佳慧直接就埋头吃了起来,吃相不算斯文,但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好吃的气势。
而她在吃了几口后,却突然抬起头,嘴角沾着汤渍:“铭哥,好吃吗?”
“好吃。”
关佳慧满意地笑了,又低头继续吃,她吃得很快,曹家铭才吃到一半,她已经开始喝汤了,喝完汤,她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铭哥,”她说,“我圆满了。”
曹家铭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笑了:“区区一碗云吞面,就让你圆满了?”
“哎呀,你不懂,”关佳慧认真地说,“在纽约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吃这个,现在吃到了,就觉得……嗯,回家了。”
她说“回家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曹家铭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嘴角的汤渍擦掉了。
第三天早上,他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港仕洁,曹家铭站在港仕洁大楼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幕墙。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在玻璃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大楼顶端的“港仕洁”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大厅里的保安在看到他后,连忙站起来:“老板早!”
“早。”曹家铭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按下十二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3、4、5……每一层都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交谈声、电话铃声,从电梯门缝里钻进来,混成一片熟悉的嗡嗡声。
那是公司活着的声音,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办公区里一片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字机的“咔嗒”声像雨点一样密集,几个销售部的同事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市场部的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经过。
曹家铭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然后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老板,您回来了!”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前台阿May,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声音里带着惊喜。
曹家铭微笑着点头:“回来了。”
“老板早!”
“老板好!”
“老板,纽约那边怎么样?”
员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语气恭敬又带着亲切地打招呼,曹家铭一路微笑着回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光,那是忙碌的、充实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出差两个月,公司没有乱,运转正常,甚至比走之前更有活力,李慧敏和朱永泰把公司打理得还不错。
随即他走到办公区尽头,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只见他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不过在推开门后,他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早已经站在里面了。
何艳芳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摞文件,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老板,早。”她快步走过来,把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这是苏泊尔和港仕洁这段时间的财务报表,还有华信证券和华基投资的筹建进度报告,您出差这两个月,所有的数据都汇总在这里了。”
曹家铭看着何艳芳——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和两天前在机场那个疲惫的小助理判若两人。
“艳芳,”他边走边打趣道,“你这可是越来越勤快了,这么早就到公司,都快成工作狂了。”
听到老板的打趣,何艳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哎呀,老板,您就别打趣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曹家铭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着看她,“在纽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老板,三千美金的跑腿费,谢谢老板打赏,老板最帅了’——那时候可没见你说‘应该做的’。”
何艳芳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自己在纽约时那副财迷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板,我那……那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辩解,“那不是看您赚了大钱,替您高兴,顺便帮您花点小钱消灾嘛……”
曹家铭笑了,没有继续逗她,他拿起桌上的财务报表,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他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手指轻轻抚摸着报表的边缘,像是在感受公司发展的脉搏。
何艳芳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她知道老板看报表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过了一会儿,曹家铭抬起头,目光从报表上移开,落在何艳芳脸上。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带着一丝思索。
“对了,艳芳,”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有没有关于九龙仓那边的最新消息吗?”
何艳芳微微一愣,九龙仓?老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迅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最近收集的信息,虽然她主要负责的是苏泊尔和港仕洁的行政事务,但作为曹家铭的助理,她对香港股市的动向也是时刻保持关注的——这是老板的要求,随时掌握市场动态。
“老板,这两天我正在整理近期香港这边的资料。”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不过昨晚我和汇丰的旧同事一起逛街时聊到过。
听说怡和那边最近和包船王打得正激烈呢,九龙仓的股价现在都已经被抬高到天价了,每股竟然高达73.6港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曹家铭的表情,发现曹家铭只是靠在椅背上,正望着窗外发呆,像是在想什么,此时他的表情很是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这让何艳芳以为他又要炒股了——毕竟刚在纽约的白银期货市场上赚了两亿多美金,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您是不是又打算入场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如果老板真的打算介入九龙仓的争夺战的话,那她肯定是会偷偷的跟投的,毕竟她现在已经完全信服曹家铭的金融能力了,简直就是他的小迷妹。
而听到何艳芳的话语,曹家铭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微微的翘起来,但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笑后就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财务报表。
何艳芳看着他的表情,识趣地没有再问,老板不想说的事,问也是白问,但她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老板刚在纽约赚了两亿多美金,现在手里现金流充足得很。
估计整个港澳台,现在除了四大家族跟李孝勤、包船王、跟怡和等几家洋行外,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比他现金流更充裕了。
如果他真要是想这时候,去介入九龙仓之战,虽然不可能拿得下九龙仓——包玉刚和怡和集团都不是吃素的——但跟之前在纽约一样,只是想搭个顺风车、赚点儿零花钱玩,那以老板的金融手段,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只不过,老板显然是还在考虑中,毕竟包玉刚和怡和集团在香港经营多年,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这时候进场,明摆着会拉高九龙仓的股价,会抬高他们的收购成本,搞不好就会被两家給联手对付了呢........
? 第186章 曹生这个人……好说话吗?
曹家铭确实是有在考虑,关于要不要介入九龙仓这场争夺战这个问题,毕竟九龙城战役目前已经即将接近尾声了。
但却也是最激烈的时候,现在怡和和包玉刚两边都在疯狂的抢筹,股价一路被推高,他现在手里现金流充足。
光纽约那一单给他带来的将近十几亿港币的净利,放眼当下整个港澳台估计也没几个人的手里的现金会比他多。
如果他真要是铁了心想进去搅和的话,那也完全是有那个资本的,只不过他心里也无比清楚,光靠那十几亿,那肯定是拿不下九龙仓的。
因为像九龙仓这种收购战役,先不说其本身背后所牵扯到的多少人的利益,光是那两边背后的人脉与底蕴,那可就不是他一个才冒头两年的年轻人能够碰瓷的。
所以他现在想做的,当前也能做的,也就如刚刚何艳芳心里所猜的那样,纯粹就是在想该如何去搭这个顺风车。
想着自己该怎么在股价被推高的过程中狠狠的捞一笔,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全身而退罢了。
“这个先不急,”他把那张纸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再看看吧。”
何艳芳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跟了曹家铭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想好了再说”的做事风格。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曹家铭放下报表。
门推开,只见李慧敏和朱永泰两人缓缓的走了进来,今天的李慧敏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而朱永泰则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比两个月前要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但精神头很好,眼底没有疲惫,反而有一种被工作填满后的充实。
“老板,您可算是回来了。”李慧敏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亲切的调侃,“我跟朱厂长正准备给您汇报公司近期的情况呢。”
何艳芳见状,知道老板这边还有事要忙,便很识趣地说道:“老板,那我先出去了。”
而在曹家铭点头示意后,何艳芳这边先是朝李慧敏和朱永泰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曹家铭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区坐下,然后他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套紫砂茶具,动作熟练地开始烧水、洗茶、温杯。
李慧敏和朱永泰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毕竟跟着曹家铭这么久,他们也都知道,老板在茶台上谈事情的时候,是最放松、最好说话的时候。
热气腾腾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为办公室增添了几分悠然的氛围,曹家铭把第一泡倒掉,重新注水,等了几秒,然后斟了两杯,推到李慧敏和朱永泰面前。
“慧敏,永泰,说吧,我听着呢。”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李慧敏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条理清晰地说:“老板,您出差的这两个月,我们港仕洁的汉方洗发露在市场推广上取得了很显著的成绩。”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同时,我们这段时间还新推出了一款同样是汉方本草类的牙膏产品,叫‘牙博士牙膏’,最近在市场上的反响很热烈。”
她顿了顿,翻开下一页,“通过咱们之前原本就有的门店直销和安利会员制营销模式销售,不仅汉方洗发露的销量稳步增长。
同时牙博士牙膏的铺货也非常顺利,上个月的销售额,同比半年前增长了大概15%左右。”
曹家铭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李慧敏脸上,听得很认真,15%的增长——在家居日化这个行业,这个数字虽说不算多么惊人。
但考虑到港仕洁的体量已经不小了,能在两位数的增长线上保持住,者说明团队的执行力还是很到位的。
“那渠道方面呢?”他问。
“渠道方面,我们现有的直营门店已经覆盖了港九新界的主要商圈,总共三十七家,安利会员制那边,活跃会员人数比上季度增长了8%,复购率稳定在70%以上。”
李慧敏继续接着说道:“另外,这次您在纽约谈成的曼哈顿百货渠道,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
虽然目前那边的铺货量并不大,但这个渠道的品牌溢价却很高,对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形象有正面影响。”
曹家铭点了点头,曼哈顿百货那单生意是他亲自谈的,但他很清楚,那只是一个开始——港仕洁的产品能不能在美国站稳脚跟,还要看后续的市场反馈和渠道维护,不过他暂时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朱永泰见李慧敏说完了,连忙翻开自己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老板,关于新产品牙博士牙膏的生产方面,我这边也跟您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