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三个人都是少年。
对他们来说，明天和永远是一个意思。
倘若因为惧怕可能到来的分别而选择从不开始，那未免，太遗憾了。
程白露现在在梦中哭，是因为委屈。
都已经是这样的人生了，命运却连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都要夺走。
她知道，在现实里哭，除了撒娇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只能在梦中。
没有人看到的梦中......咦？
咦咦咦？
程白露抹了抹眼泪，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羽从对面跑了过来。
不能被他看到自己在哭。
程白露停下脚步，使劲抹眼泪，可眼眶还是红彤彤的。
“你、你怎么来了？”
少女看了眼道路尽头的繁华，那本来应该是自己无法触及的幸福，陆羽应该站在那里。
可，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因为你向我跑来了，所以，我也得努力向你靠近才行。”
陆羽揉了揉程白露的脑袋。
程白露顿时有点儿崩溃般，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少年。
她声音颤抖，哭诉着清醒时无法言说的一切。
小时候的孤独，长大后的寂寞，小心翼翼地活在这世间，连一点儿幸福都没办法拥有。
反正，清醒后就会忘记梦。
陆羽感受着梦境里程白露的温暖，彻底明白，她一直在忍耐与压抑。
谁愿意在孩童时代被同龄人孤立，连老师都嫌弃，只能对着书本逃避现实。
谁愿意在少女怀春的年纪，连追逐心上人都要被否定，哪怕心意相通，却也被银河相隔。
程白露不是不庆祝生日，不是不想要生日蛋糕，不是讨厌出去玩，不是拒绝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那样，放低期待，能让自己，更容易满足一些。
她其实也很贪心，想要的太多，担心自己抓不住，所以只能揪住一点点。
可现在，那一点点，也好似流沙一般，要从指间溜走。
“我们能幸福的。”
陆羽沉声。
“在此之前，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至于让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的方法......我会找到。”
明明是梦境里，可程白露却感到一阵安心，好像真正的陆羽正在安慰自己一般。
“而且，看。”
陆羽的声音让程白露看向道路的尽头。
那些她求而不得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无忧无垠的童年，友爱和睦的邻人，工作顺利的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程白露感觉自己在无数的画面中穿行，好似度过了一个美满而又温馨的十七年。
骤然间，所有的画面都朦胧消失，只剩下了拥抱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
抬眼。
程白露看向陆羽。
“谢谢你，阿羽，让我感受到了那些幸福，不过，对我来说，这些虽然美好，但不属于我。”
她像是在感谢梦中的陆羽，又像是，好像看穿了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真正的陆羽。
“过去的那些，很辛苦，很难熬，但也是那些，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能够和阿羽相遇，能够和阿羽互相喜欢，能够，和你们，三个人在一起。”
周围的世界开始崩解消散，程白露踮起脚。
在陆羽唇上浅浅地落下一吻。
“我会努力的，让那些幸福，不在梦里，而是在，清醒的现实。”
在逐渐崩坏的世界里，少年与少女，在废墟之上，相拥而吻，迎接，属于这个世界的终末。
*
睁开双眼，程白露发现已经是下午。
很少，睡到这个时间。
天很阴，窗帘也拉着，像是傍晚。
这里是棉纺厂的屋子，因为短租房那边是一室一厅，没有给程白露睡觉的地方，于是秦桑榆让她先在这里睡。
她没有限制程白露出门，大概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吧。
父母的东西搬走了一些，程白露忽然觉得这里有点儿陌生。
好像，陆羽对面的出租屋，才像自己的家。
梦中的泪水好像延续到了现实。
她最近，好像经常哭。
但并不是因为脆弱。
哭过之后，好像情绪真的好了一点。
梦中那些自己未曾拥有过的幸福与美好，似乎变成了真实的记忆，闭上眼，就能清晰浮现。
纵然知道是虚幻，回忆却也能给予力量。
“能做的事情......”
人生这张试卷，程白露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要写下去。
会什么题，就写那一题。
不会的题目也不用害怕，将自己的答案写上去，就算错误，也总归，有了答案。
如果走到最后，发现过去是一张白卷，那该多可惜。
她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彻底冷静下来。
“首先，我必须保持现在的成绩，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怠慢，无论如何，都需要证明我能独立生活。”
“其次，要让妈妈知道，我和阿羽，和周浅云三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妥协或者委屈，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三个人生活，而且，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幸福。”
“最后，就是等待时机，不能急，不要做出极端的事情，要抱着，哪怕真的三个人分开也没关系的心态，平和面对一切。”
简单分析之后，程白露没有了那些焦躁与不安。
她想起梦境之中，陆羽说，她在向陆羽奔赴的时候，他也在朝着自己奔赴而来。
虽然那只是虚幻的梦，但，程白露相信他。
*
“真难。”
夜晚，十一点。
陆羽坐在书桌前。
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程白露和周浅云了。
倒也不是说什么相思之苦，毕竟他们可以群聊，还会发点照片，真要想看，偷偷视频一下也问题不大。
甚至大胆一点儿，溜出来见面私会，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做。
越是这种犯了错之后的心虚行为，越是能印证家长们分开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逐渐向家长们展示，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符合自己本心的，是不会因为外界的挫折而改变的，是真正能让他们幸福的。
不过。
【浅】：嘿嘿，白露现在就住在你之前睡过的客房里，用你睡过的被子呢，有没有很激动？
【白露】：不是，没有，被子洗过了的。
两位少女的消息先后到来。
因为秦桑榆他们的短租房是一室一厅，又不想让程伊川知道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也不可能再住陆羽对面，放程白露一个人住棉纺厂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
周浅云租的房子被退掉。
程白露被接回了周浅云家的大平层。
反正柳萍之后一段时间也要接送两位女生上学放学，这样倒还方便了不少。
总有一种，再过一段时间，程白露会和周浅云更亲近的感觉。
挺好的。
陆羽只能苦中作乐。
毕竟，之前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俩多多少少还有些放不开。
主要是程白露还有些放不开。
至于周浅云，和陆羽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自来熟，厚脸皮。
也就在某些特殊的时候，程白露的胆子会比我们的阿浅大上不少。
这个周浅云，就是逊啦。
【陆羽】：那可以做个好梦了，说不定我们梦里还能见面呢。
【浅】：还是算了，只在梦里见面的话，太难受了。
【白露】：周一就能见到了。
她俩应该是在各自的房间发消息，现实里没有交流。
【陆羽】：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期待上学。
【浅】：阿羽想在学校吗？
【陆羽】：？？？
【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