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篮球这一块，陆羽和沈离原绑定了。
合砍80分属于是。
休息的间隙，陆羽瞥了眼羽毛球场。
周浅云和程白露都在那边打球，不知道是不是熟练了，程白露打得有模有样，居然偶尔能和周浅云打几个来回了。
可惜，周浅云还是水平更高，几番攻防战下来，程白露与队友遗憾落败，换了另一组女生来双打。
“上场了。”
沈离原拍了拍陆羽的肩膀。
再度持球。
陆羽一边打球，一边思考。
其实在拒绝了翟树仁老师的竞赛生邀请之后，陆羽也想过要不要走体育这块。
以他的素质，不说青史留名，至少能混到很不错的水平，财富名声都不会少。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本身不算热爱，还是把机会留给那些真正热爱体育事业的人吧。
一个晃神，沈离原猛地摔倒在地。
“原！”
陆羽立刻冲去将他扶起。
和人争球的时候被撞倒，脚踝被扭伤，已经即刻红肿。
重点班那边，见到这里的动静，周浅云当即跑了过来。
一旁的程白露也小跑跟上。
两位女生见到受伤的不是陆羽，才各自长舒一口气。
“我送他去医务室，你们慢着点儿。”
陆羽架起沈离原。
“医务室这周关门的，得去外面的医院。”
周浅云提醒了一句。
“啊？为啥？”
陆羽不明白。
“都怪纪询声，他爸和学校那些破事，又要追究校医的责任，所以这周人都不在。”
周浅云看了眼沈离原掀起的裤腿，确实挺严重，哪怕校医在，估计也得去一趟医院。
“行，那我和老秦说一声，你们帮我给体育老师讲一下，我送他去医院。”
陆羽托起沈离原，又回头看向周浅云。
“到时如果我回来晚了，你送一下她。”
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程白露。
“嗯。”
周浅云颔首。
程白露欲言又止，想说等陆羽一起，但又好像，没有合适的理由。
只能和周浅云一起，目送陆羽架着沈离原离开。
*
“都特么怪纪询声！”
打车到了附近的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挂了急诊号，沈离原不禁唾骂。
“确实。”
陆羽表示赞同。
医生很快给出了诊断结果。
关节扭伤，可能伴随轻微骨折，需要加急拍片。
正常这个点，应该是拍不了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沈离原运气好，正好排到了最后一个。
陆羽看了眼手机，都快六点了，今天得晚点儿回家了。
给冯嘉禾发了消息。
“咱们运气真好，能今天就拍上。”
沈离原坐在骨科外面的椅子上，苦中作乐。
“真要运气好，你就不会摔伤。”
陆羽摊手，拿过沈离原的单子。
“我去帮你取拍的片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到时候给你带几个橘子。”
“你滚！”
沈离原骂骂咧咧。
陆羽起身，朝着放射科走去。
医院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陆羽不喜欢。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很严重，半夜被陆恒踩单车送到了医院急诊。
仪器的滴答声，细碎的说话声，远处的哭喊声，还有浓郁的消毒水气味，给意识模糊，视野天旋地转，好似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的陆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后，但凡他发烧感冒，晚上做的梦，都像是那一天的重演。
这个点，医院也没多少病人了。
放射科的医师都已经下班，电子屏都已经关掉，只留着一些值班的护士在叫号，每当声音响起，就有人过去，拿回护士递来的棕褐色的资料袋。
陆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坐着等待。
他这一排很空，另一端，坐着一名穿病号服的女生。
那女生头发很长，扎成马尾，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淡淡的，戴着口罩，病号服似乎穿了很久，略微起球，脚上的灰色洞洞鞋也风尘仆仆。
和其他刷手机短视频的人不同，她在看书，像是那种名著，看不清书名。
陆羽下意识用【中级天气预报】查看了一下她的情绪。
平静。
一路上，他在医院看到最多的情绪是焦虑。
等待结果，不知道该怎么治疗，又或者，难以去面对。
毕竟能来这里的，多多少少都可以称得上“不幸”。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医生，哪怕情绪古井无波，其下，也暗潮涌动。
没有人能在生老病死面前保持绝对的平静。
可这个女生。
平静。
就像一潭静水，清风都吹不起半点儿涟漪。
似乎注意到陆羽的目光，女生稍稍看向这边。
平静。
就像，在看墙壁上的剥落的碎屑。
陆羽礼貌地收回视线。
“哎，在这儿呢。”
旁边路过的护士忽然出声，好几个等待的人抬眼看去，发现那护士在和陆羽同一排的这位女生说话，又垂下了脑袋。
“嗯。”
女生礼貌地合上书本，回应护士的视线。
陆羽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随时会被口罩遮挡住一般。
“生日快乐哦，今晚要庆祝一下吗？”
护士声音小了些，变成了比正常说话更低一些的音量。
女生这次直接以摇头回答。
“好嘛，要不你先回去躺着，我待会儿帮你拿了报告送过去？”
护士又热情道。
“不用了，谢谢。”
很有礼貌的拒绝。
护士又聊了两句，才大步离开。
女生继续翻开书本。
平静。
从始至终，女生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澜。
有一种，比陌生的程白露更加清冷的感觉。
陆羽甚至无端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有精神障碍的病人，失去了感受外部刺激的能力，连思考都彻底冷下来。
科室，一名年轻护士探头。
“阿羽，过来一下。”
“？”
陆羽一愣。
本来还以为刚才那番对话是护士和女生熟悉，但现在看来，这边的护士都这么自来熟？
而且，这不是沈离原的报告嘛，叫我干啥？
不懂。
陆羽走过去，朝着护士手里的棕褐色资料袋伸手。
然后。
和另一只手碰到了一起。
冰凉，滑腻，纤细。
转头。
是那戴着口罩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