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露用力嗯了一声。
陆羽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加速。
加速？
程白露脑子有点儿没转过来。
但陆羽已经越来越远。
她下意识想追上去。
可又想起了陆羽的话。
保持住了速度。
后面，有其他运动员跟着陆羽加速，也有保持着原本速度的，第一集团产生了分化。
而目睹这一切的纪询声，脑子嗡嗡的。
不是，陆羽不要命了？
这个速度，五公里能跑到十五分以内吧？
那特么都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往上了。
陆羽再有天赋，也不至于吧？
纪询声的理性告诉自己，要沉住气，陆羽就是玩命的跑法，跑一两公里就熄火了，自己只要稳住，冠军是探囊取物。
但感性上，纪询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陆羽，忍不住也加快了速度，他没去想，如果自己提速，那节奏很可能被打乱，最后连完赛都很艰难。
操场。
直觉告诉周浅云，陆羽的速度不正常。
“我靠，一公里三分整？”
旁边的志愿者看着负责计时的体育老师手里的码表，忍不住爆粗。
高中生一公里跑三分半就已经满分，陆羽特么差点跑进三分钟，还是五公里的长跑。
他能跑完吗？
周浅云听着旁边人窸窸窣窣，不禁担心起来。
有点怕，因为自己昨天给的压力，陆羽破罐破摔，或者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踮起脚，她看向跑道。
陆羽正好经过。
表情如常。
甚至，瞥见周浅云，还比了个大拇指。
“？”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一脸懵逼。
“......萱，帮我买一瓶......买两瓶脉动吧。”
周浅云愣愣地朝旁边的季萱说道。
季萱也迟疑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接过周浅云递来的校园卡，跑去小卖铺。
等她火急火燎回来，正好听到那帮志愿者的惊呼。
“我勒个，三公里八分五十三，陆羽甚至还在加速？”
“按这个速度，五公里妥妥十五分钟内吧。”
“这还是高中生吗？”
“是不是码表错了啊？”
“我也计了时，是对的。”
“咱们校记录是多少来着？”
“还看尼玛的校记录啊，这个得看市记录吧？”
缓缓走到周浅云旁边，季萱递上水。
“浅云，陆羽是不是有点儿，太猛了啊？”
周浅云下意识点头，又猛然瞪了季萱一眼。
“你说什么呢？”
“我说体力猛，你想到哪儿了？”
季萱探头。
整个操场的学生，目光都集中到了陆羽身上，广播站的歌都停了，站长正拿着话筒解说陆羽的长跑。
没有人关注第二名是谁。
大家只想看着陆羽破纪录。
当然，也有一个人不想看。
纪询声。
跑完三公里，他已经被陆羽拉了快一分钟。
而且，这是纪询声燃尽自己的结果。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跑两公里的时候，纪询声就发现，陆羽这家伙和特么开了似的，自己速度再快，好像也根本没办法缩短两人的距离。
三公里跑完，纪询声确定了，自己特么要被陆羽拉爆。
除非。
他将自己的速度拉到了最快。
现在纪询声的目标，已经不是跑完，而是只要超过陆羽一次就好。
甚至，纪询声脑子里邪念丛生。
如果自己赶上他的时候，搞点手段，绊倒陆羽。
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陆羽轻则破皮摔伤，严重一点，骨折也很有可能。
反正就说是自己没力气了。
大不了，花点钱赔医药费呗。
血液全都在腿部，思维放空，纪询声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
加速，他不再追求成绩，而是以前面几乎看不到的陆羽为目标，全力狂奔。
眼前的一切变得好暗，呼喊声都变得遥远。
他好像够到了陆羽，把那小子撞倒，直接撞去了医院，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家伙了哈哈哈哈。
被自己的笑声猛然惊醒。
纪询声意识到，那不是笑声，而是喉咙里传来的呜咽。
下一刻，脱力的他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由于高速而翻滚，在操场围观学生的惊呼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胳膊和腿上满是血淋淋的擦伤。
腿好痛，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脚踝也火一般发烫，好像朝向了完全不对的方向，但已经无所谓了。
好几个学生围上来，朝着纪询声喊什么。
他听不到。
只有远处，广播站站长的呼喊，隐约传来。
“......恭喜高二七班的陆羽同学，以十五分四十八秒打破了校运会记录，勇夺第一！”
*
好累。
呼吸已经有点儿乱的程白露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还有最后一圈。
陆续，已经有人放弃了，在跑道上扶着腰慢走。
前面，没有人。
后面，也没有人。
只有自己，孤单地在跑道上，朝着不知道在哪里的终点奔跑。
我能放弃吗？
反正，也拿不到女生的第一名。
反正，也不可能追上陆羽。
我什么都做不到。
机械摆动的双腿，似乎马上就要罢工。
然后，听到了欢呼。
唉？
是为我欢呼？
程白露看到跑道两边聚满了人，都在朝着她叫喊着什么。
可她听不清。
广播站一直在嚷嚷着什么，她除了能偶尔捕捉到陆羽的名字之外，其他也听不清。
前面好像就是终点线。
我就跑到这里，可以吗？
接下来的路，我不想一个人跑了。
对不起，阿羽。
我没能和你一起到最后......
脑子那一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
“我追上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力气回头，但少年很快跑到了和程白露并肩的地方，用眼角的余光，就能看到那个令人安心的身影。
“没关系，剩下的路，我陪你跑，跑不完也没关系，咱们一起走，也能走到终点。”
程白露说不出话，但，陆羽在身边，她好像有了一百个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