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家伙总是一副“不用还”的死样子。
很让人火大。
所以此刻这番用肉身替他们挡下【落日余晖】余波的壮举，在卢西恩看来，多少也算是偿还了一部分情义。
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人影身上时。
卢西恩愣住了。
那双原本该燃烧着鎏金辉光、属于乔治·迈克尔的眼眸，已经黯淡了。
没有白金圣辉。
没有审判意志。
没有那种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能把世界重新扛起来的沉稳气息。
只剩下帕特里克。
刚刚恢复意识、有些茫然无措、脸色苍白如纸的帕特里克。
“老……老师？”
帕特里克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还没有彻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又看向四周。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不对。
【正义之枪】不见了。
卢西恩那双几乎快要失去光泽的银白眼眸，骤然睁大。
“不……”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乔治！！！”
卢西恩仰头长啸。
声音在深坑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意。
这是卢西恩第一次没能跟上乔治的节奏，失去了默契。
或者说，乔治成功骗过了他。
以两人当时油尽灯枯的状态，是绝无可能战胜实力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威廉。
所以卢西恩的计划是先逃，趁着威廉那个自大到脑子进水的老东西吃满核爆和源能裂变伤害，趁着对方的领域与源质储备被削到最低，他们的状态得到恢复，再回来狠狠补刀。
这也是卢西恩在那个瞬间能想到的唯一活路。
而因融合傲慢之罪，又考虑到乔治这个越是深陷绝境、就越有可能“爆种”逆袭的神眷之人，威廉干脆懒得理会他们。
等尝试完在核爆中洗澡、向父神证明自己，说不定这些“弱者”就会被人类自己的武器所杀死。
于是，在没有威廉的刻意阻拦下，卢西恩带着乔治，带着帕特里克，发动【斗转星移】，在那片即将被【落日余晖】吞没的血肉神国中疯狂跳跃。
可直到此刻，卢西恩才意识到。
从一开始，被他带走的就只有帕特里克。
乔治并没有真正离开。
或者说，他在最后一刻，从帕特里克的身体里脱离了出去。
悄无声息。
骗过了威廉。
也骗过了卢西恩。
“你这个……”
卢西恩张了张嘴，想把那个总是一脸平静、做什么决定都像已经算好全部代价的混蛋骂个狗血淋头。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焦黑的身躯轰然倒地。
“卢西恩老师！”
帕特里克挣扎着冲上前。
可他的身体同样虚弱到了极点。
刚刚晋升青铜的躯壳，在乔治的圣灵降生、源质同调、白金圣辉与核爆余波的连番摧残下，早已接近崩溃边缘。
他才迈出一步，便跪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卢西恩倒在自己面前。
本该附身寄宿于帕特里克体内的乔治去哪里了？
答案不言而喻。
……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看到那一团五彩斑斓的“黑点”后，威廉的内心罕见地掀起波澜。
已经异化成复眼的猩红感光器官，死死盯住这意料外的“突发状况”。
面对完全未知的事物。
恐惧。
这种陌生到令威廉几乎感到荒谬的情绪，竟然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滋生。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自己生出如此本能的忌惮。
“难道……”
威廉眼中闪过惊怒。
“这才是人类真正准备的杀招？”
荒谬。
实在荒谬。
那些连超凡本质都只摸到皮毛的人类，竟然能制造出这种东西？
恐怖如斯！
来不及多想，无往不利的强烈直觉告诉威廉：
绝不能被吸进去。
一旦坠入那道裂隙，哪怕是如今的他，也未必能够完整归来。
“快一点……”
威廉身后的暗蚀羽翼骤然展开。
多重权柄同时叠加。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黑红辉光，向着远离坍缩点的方向疯狂逃逸。
“再快一点！”
领域壁垒在周身层层叠加。
血肉神国剩余的源质被威廉毫不吝惜地抽调出来，化作推动他逃离的燃料。
核光在身后爆燃，源能裂变追逐着他的背影。
只要抵达那片尚未被坍缩牵扯的空间边缘，只要重新连接上黄泉门扉残留的锚点，威廉就能逃出去。
这不是退缩，王也会暂时离开一座正在坍塌的宫殿。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
可达到源质浓度临界点引发的“坍缩”并撕裂出【灵性维度裂隙】，岂是那么简单？
下一瞬，沉寂的“裂隙”轰然扩散。
“嗡——”
天地顿时失色，仿佛陷入了水墨画的世界，只剩下黑与白。
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点”，在短短一瞬间扩张成了巨大的黑洞状裂隙。
五彩斑斓的边缘宛若无法被凡人理解的光谱，在黑白世界中缓慢流动。
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向内坠落。
暗蚀羽翼拖出的黑红尾迹，也被硬生生拉长、扭曲，朝着裂隙方向撕扯而去。
威廉的速度骤然下降。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庞大牵扯力，他心中惊骇不已。
“该死！”
威廉怒吼。
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白银位阶的力量全力爆发。
【傲慢之罪】形成深紫王权虚影，强行压制来自裂隙的牵引。
【不洁者之蜕】疯狂适应空间撕裂，【幽世死界o亡者诅咒】残余规则被他强行调动。
这是【黄泉比良坂】中极少被威廉真正展示的另一层机制。
将“已经死去、已经被他吞噬、已经成为血肉神国一部分”的亡者怨念，化作诅咒之锚，替他分担来自外界的牵扯与伤害。
霎时间。
无数亡者的手，从威廉身后的阴影中伸出，替他抵抗裂隙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千上万道早已被威廉吞噬的灵魂残响，在这场拉扯中灰飞烟灭。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就在威廉全力运转权柄，即将抵达“临界坍缩点”影响范围的边缘之际。
熟悉到令他心生厌恶的鎏金圣辉犹如回光返照般在前方亮起。
威廉猛地抬头。
在黑白失色的世界里。
一道虚幻到近乎透明的英灵残影，静静悬浮在那里。
战术风衣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