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快得像一道逆行的银色闪电，拖着长长的辉尾，直冲高空。
可考虑到双方之间仍旧存在着一段并不算短的距离，哪怕以卢西恩此刻的爆发力，腾跃的高度终究有限，会在冲到半程时止步不前。
但这对卢西恩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在上升加速度趋近于零的滞空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那道曾多次帮助自己穿越险境、撕开绝路的权能。
【核心权能o星光大道】
斑驳星屑，骤然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缠绕着卢西恩周身，形成一圈圈细碎却又耀眼的银白光轮。
连同高大魁梧的狼躯一齐化作浮光掠影，彻底消失！
等到卢西恩的身形再度出现，他已然抵达威廉的头顶。
而双手之间，一张由月辉与无数细碎星点共同构筑而成的长弓，赫然已经彻底凝实，完成了蓄力和前摇的准备。
【狩月之赦】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拉长了。
目睹那枚银白箭矢成形，威廉明白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阻止【狩月之赦】的诞生了。
可即便如此，威廉依旧在那轮越来越亮、愈发纯粹的银白辉光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忘掉的东西。
死亡的阴影。
但他没有退，也退无可退。
【狩月之赦】的标定已经完成，这不是躲闪就能避开的攻击。
“来吧。”
威廉张开双臂，黄泉门扉后的无数猩红触须与妖魔浮世绘在这一刻齐齐向前涌动，将他彻底簇拥在中央。
空间被框定，路径被锁死，净化与放逐同时发动。
血色月辉、黄泉门扉、威廉的身影……充斥天际的神圣辉光将一切事物所吞没。
“轰！！！”
终于，震耳欲聋的巨响姗姗来迟。
以威廉为核心，黄泉门扉所处的那一大片区域，像是被无形利刃硬生生剜了下来，然后又在月辉中彻底坍缩、抹平。
余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整座东京都的伪领域都因此剧烈震荡。
城东。
灵猫、铁锤、小野寺、渡边彻也和其余调查组成员的视线，全都被这道撕裂天穹的光芒所吸引。
“也就是说……”
“没错，是卢西恩赢了！”
可惜的是相距太远，喜悦无法分享和传递，众人只能望着高空那片正不断扩散、随后开始收束的银白余辉。
片刻后，在那片原本威廉所处的位置上，只剩下大片正在闭合的空间裂隙，以及一缕缕尚未散尽的流光。
黄泉门扉，此刻只剩下半截残框，还在勉强维持着轮廓。
卢西恩放下手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明显比之前紊乱了许多。
银白长弓寸寸碎裂，重新化作星屑消散在指间。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卢西恩眼下能够施展的极限。
【狩月之赦】被真正完整地施展出来，而威廉也应当被彻底放逐抹除。
可不知为何，卢西恩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却始终没有散去。
“咚。”
一道心跳声，自黄泉门扉深处传来。
“咚、咚……咚……”
残破的门框开始重新向内收束，黑红咒文像无数条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沿着断裂处飞快蔓延、修补。
浓稠、猩红的血液，从虚空中滴落。
森白的骨架显形，从头颅、脊柱，到肋骨、臂膀。
再然后，便是血肉。
暗红肉芽从骨骼表面疯狂增殖，彼此交错缠绕，迅速覆盖全身。
术式刻印沿着新生血肉一圈圈重新爬满。
黑发垂落，双翼舒展，威廉睁开猩红竖瞳。
沐浴着神圣光辉，他显得更加诡异邪恶、不可一世。
威廉垂眸，看了看自己重新成形的手掌。
他望向下方已然脸色大变的卢西恩。
“不错。”
“这一下……确实很疼。”
威廉的声音，依旧低沉而从容。
“如果是在之前，兴许还真会被你杀掉。”
“可惜。”
“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地狱挽歌一旦奏响，黄泉比良坂便会替我记住‘死亡’这件事，然后……”
猩红竖瞳里流露出让人遍体生寒的戏谑。
“把我从地狱拉回来。”
第357章 身化血海，无上魔躯!【不死者之王】VS【狩月之狼】
“这怎么可能！”
当卢西恩看到被自己的【狩月之赦】所命中，理应被放逐至空间夹缝内，被净化权柄与空间湮灭效应共同抹杀的威廉，竟然从无到有，凭空复活后，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无论是那场覆盖天穹、锁定坐标的月辉光雨，还是流畅衔接的空间位移，出其不意的蓄力腾空，再到最终射出决定胜负的全力一击。
卢西恩自认为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可威廉呢？
这个该死的怪物，竟然真的又活了过来。
纵使体内亏空的生命源质仍然在以相对可观的速度反哺恢复，但卢西恩却难以升起一丝的喜悦。
与威廉战斗了这么长时间，自己做的一切努力在“不死不灭”的复活底牌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尤其是在卢西恩凭借【荒野之息】的极致洞察力，经过反复确认，他才确信了悬立在高空的傲然身影，依旧是那个与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的诅咒之王，而非替身或者是别的什么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那道充斥着无尽恶意与欲望的邪异气息，毋庸置疑！
再加上威廉自信地将领域效果公开讲述出来，不似作假。
这更是让卢西恩内心笼罩上一层阴霾。
“还是不行么……”
卢西恩呼吸粗重，喉结滚动，眼底的银辉都因此明灭不定。
继续打下去？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这头怪物从地狱里爬出来，带着比之前更多的恶意与疯狂，继续站在自己面前？
难道……自己注定还是走不到神罚者当初的高度么？
难道，真正能够托住这个操蛋世界的人，从来就不是自己？
要逃么？
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远远地躲开这一切，继续苟活下去，当一头隐居山林的暮年孤狼？
至少那样，还能活着。
可当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卢西恩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不对。
我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卢西恩确实厌恶束缚，厌恶被人当成英雄、旗帜、工具和救世主，可那并不意味着他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尤其是在面对威廉这样的怪物时。
他可以不喜欢人群，不喜欢被人围着歌功颂德，但若真有某个畜生胆敢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个世界连同自己珍视的一切一并吞进肚子里……卢西恩第一反应，永远都只会是扑上去咬断它的喉咙。
可现在，自己居然真的在想“逃”。
“……有东西，在影响我？”
卢西恩眼底银辉闪烁，陷入思索，但并未显露。
刚刚还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的迷茫与退意，顿时像是被冰水泼醒了一样，散去了几分。
“就是这种表情。”
高空之中，威廉扯了扯嘴角，猩红竖瞳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快意。
“真是太让人愉悦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缓缓划过，仿佛正在描摹卢西恩此刻那副咬紧牙关、惊怒交加又强行压下疑虑的神情。
“你开始怀疑自己了，卢西恩。”
“怀疑自己的力量，怀疑自己的道路，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这才对。”
“这才是凡人面对‘王’时，应有的反应。”
威廉很显然也察觉到了卢西恩眼神里的变化。
可他并不在乎。
因为威廉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然取得成功。
事实上，威廉并未撒谎，所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的领域效果确实是如此，最大限度地保全域主的存活率，实时将健康且近乎完美的主体状态记录下来，包括人格记忆，悉数铭刻在位于异空间的“黄泉门扉”，最终消耗恶蚀源质进行“复生还原”。
但他隐瞒了一部分只有自己才知晓的核心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