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流血、骨断肉裂……这些事情，卢西恩早就习惯了。
可问题在于此类情况基本都发生在与同层次敌人的战斗中。
但即便面前的苍白巨蛇展现出能够瞬间秒杀绝大多数【黑铁位阶】的恐怖实力，卢西恩还是一眼洞悉了其生命本质。
它并未打破桎梏，晋升蜕变为【青铜】。
太过依赖于外力，也就是伪领域的加持，以及那道疑似具备“必中”诡异特性的咒傀式神。
对付起来相当棘手，但仅仅只是棘手而已。
借助兽神虚影吞噬【恶蚀之月】后的卢西恩，已然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长久以来，他热衷于奔赴最危险的前线战场、混乱地带，这些净化行动都是在为卢西恩践行的自然之道添砖加瓦，不断夯实根基。
沉淀在【青铜位阶】已久，随着卢西恩对自身掌握权柄与力量的认知愈发深入，他也逐渐开始理解曾经作为最强超凡者的乔治，眼中的世界。
利用净化之力简单粗暴地去抵消驱除恶蚀源质和污染，只不过是【核心权能o月华涤尘】最基本的用法。
再进阶一些的手段，便是对源质和权柄“细致入微”的掌控力，将其凝聚塑形，附着在四肢躯体或外物上，乃至于化为能够干涉影响物质、灵魂的实体存在。
更深层次的奥秘，则早已经被像乔治、卢西恩、威廉、艾莉娜这样的高阶超凡者，神明代行者所“垄断”。
因为他们各自掌握着相对完整、性质迥异的力量体系，并随着磨砺与成长不断升华蜕变。
无论是源自神明的赐福，还是出于自身的理解或领悟，都是寻常超凡者究其一生难以企及的顶点。
也就在这时，苍白巨蛇再度昂起头颅。
“吼——”
咆哮声卷着腥风与恶蚀气息，宛若平地炸雷般在街区间轰然回荡，打断了卢西恩发散开来的思绪。
巨蛇身下的大地，也在这声咆哮后迅速发生异变。
地面裂开。
无数狭长裂谷自卢西恩脚下、街巷之间、高楼废墟底部同时浮现，仿佛整片区域都在这一刻被无形巨力生生撕成了两半。
而在那裂谷深处，暗红色的光不断翻涌。
与此同时，【阎魔】抬起了头。
它双手握住骨质太刀，刀锋并未真正挥下，可一道道肉眼看不见、却足以令人脊椎发寒的“死气”，已经自刀身边缘弥漫开来，将卢西恩牢牢锁定。
席卷而来的恶臭腥风将卢西恩浑身的鬃毛吹得飘散摆动，胸口处的【原始图腾】开始泛起一抹银白亮光。
正如曾面对抱着与自己同归于尽想法、融合式神化作群鸦浪潮的飞天蛮，这是卢西恩第二次使用出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全新底牌。
只见他五指张开。
月辉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直接覆盖全身，化作铠甲。
而是开始向掌中汇聚。
一点，又一点。
自四面八方浮现的银白光点，仿佛听见了呼唤般，开始朝着他的指尖、掌心、前臂疯狂汇集。
这些光点并非单纯的源质，它们更像是夜幕中散落的群星碎屑，月华在世界角落中留下的映照。
卢西恩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治曾经站在倒影世界的战场，手握光辉长剑时那种近乎于“理所当然”的姿态。
也浮现出自己一次又一次奔赴污染区，一次又一次在血与骨之间狩猎，最终将净化与杀戮融会贯通的过程。
兽瞳深处，银辉璀璨到了极致。
这一刻，大蛇似乎也察觉到卢西恩即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它那两轮宛若血湖般的猩红蛇瞳中，闪过惊惧。
庞大蛇躯开始向着更深的黑雾和裂谷方向收缩，试图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下和阴影之中。
可惜，已经晚了。
卢西恩抬起手臂。
弯弓。
搭箭。
明明他手中空无一物。
可当银辉在卢西恩的臂弯与指尖之间越聚越多时，一柄由月光与星辉共同勾勒出的长弓，便那样无比自然地显现了出来。
弓身修长，线条优雅，通体银白。
其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握柄与弓梢处浮现出古老图腾般的繁复纹理。
而搭在弦上的“箭”，更是小巧得出奇。
与其说那是一支箭，不如说是一枚被拉长了些许的月辉碎片。
【狩月之赦】
随后，一道银白箭矢便从卢西恩手中激射而出!
静谧无声。
让人不禁怀疑如此小巧的箭矢就算命中了大蛇那夸张无比的庞然身躯，又能造成多大影响呢?
然而，下一秒。
“轰!”
一轮银光充斥天际，仿佛满月升起。
那颗巨大蛇首骤然坠落，末端切口平滑，超过三分之二的躯体凭空“消失不见”，就像是存在本身被从空间中硬生生抹去，消失不见。
仅剩下的小半截残躯剧烈扭动了几下，随后重重坠落，砸进裂谷之中，激起大片尘烟与血雾。
良久之后，月辉逐渐黯淡。
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露出更高处原本不该在这片伪领域之中显现的真正夜空。
而原本悬浮在大蛇身侧、手握骨刀的【阎魔】，则在那轮满月爆开的瞬间，连同它手中的太刀一起，被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
此刻，伪领域中与【地之灾祸】紧密相连的最后一道支柱，被彻底击溃。
站在原地的卢西恩放下手臂，银辉从他指尖一点点褪去。
可那双兽瞳之中，却仍旧亮着宛若神明附身般的漠然冷光。
“结束了。”
第350章空间法则o放逐，为始祖大人献出心脏!【黑钢角质o完全态龙化】
卢西恩收起弯弓射箭的狩猎姿态，银白长弓与箭矢一同散去，重新化作点点星辉，没入他的掌心与胸口。
刚才那贯穿天穹的一击余威犹在，并未随着大蛇与阎魔的消亡而立刻消散。
遮天蔽日的浓密黑雾被半永久性地轰出一道“臭氧层空洞”，久久未能重新凝聚覆盖。
甚至就连覆盖整个东京都的伪领域帷幕，都隐约出现了裂缝。
至于【阎魔】?
连寄宿的驾驭者都被消灭了，作为附庸的式神又怎么可能继续存在?
风声，开始渐渐平息。
卢西恩感受着体内始终浩瀚如潮的源质储备，在刹那间出现久违的空虚，像是被抽空了一大片，胸腔深处隐隐作痛，连【四度爆血】下本该沸腾不息的血液，此刻都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但体内的源质又很快被紧随其后的“反哺”所填充，水涨船高。
“还是被逼得用出了这一招么……”
“果然还是不够强啊。”
卢西恩望着指尖还未散去的月辉，自嘲地摇了摇头。
比起外人眼里这一击所展现出的绝对统治力，卢西恩本人更清楚它背后的代价与缺陷。
【狩月之赦】。
这并不是一个已经被彻底打磨成熟、能够随手拈来反复使用的稳定杀招。
它更像是一条刚刚被他踏出来、却还远远没走到尽头的“路”。
吞噬【恶蚀之月】之后，卢西恩的道路便已注定和过去不同。
他不再只是那个靠蛮力、靠兽化、靠月辉净化硬生生在战场上撕出生路的孤狼。
通过一次次踏入污染区，冲进诡恶之域，以身为饵，扑向最危险、恶心扭曲的战场前线，琢磨出些许窍门，并以此提升净化权柄的运用效率。
进而掌握了空间法则与月华净化之力两相结合的“皮毛”。
正如【狩月之赦】的含义，标记狩猎，赦免即放逐。
利用极高密度、足以将大多数敌人直接灼穿的净化之力和【星光大道】的跨界权柄，构建并剥离切割出一处并不稳定的“碎片化空间”，命中目标后赫然释放扩散。
为了抚平空间褶皱，目标连同被框定范围的区域必然被海量的净化之力彻底覆盖，向内坍缩，直至“纯粹”得没有丝毫杂质。
说到底，它更接近于空间法则层面的放逐。
缺点或许就是前摇太长，若是被敌人提前知晓并有所防备，其威慑力度与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毕竟放逐的前提是命中并标记。
只要有意避开，就很难再完整吃下后续那轮空间坍缩。
好在……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快就把它完全看透吧？
卢西恩刚闪过这个念头，便抬起头，看向前方仍未完全散尽的黑雾与残骸。
按照【四象玉佩】的指示，风、火、水、地四灾，理应都已被祓除干净。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并没有随着胜利而退去。
“啧。”
想到这里，卢西恩迅速铺开【荒野之息】，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结果不出所料，一切并未结束。
“嗖！”
黑雾里，一道比大蛇要渺小得多、却依旧不容小觑的庞大轮廓，毫无征兆地撕开烟幕，直扑而来。
“去死吧！”
伴随沙哑低沉的咆哮，那道身影已然来到卢西恩身前。
一对覆盖着漆黑鳞片、由角质与骨骼共同堆叠构成的巨爪，当头砸落！
卢西恩从容不迫，迅速地抬起双臂进行抵挡。
银白狼爪与那双黑灰巨爪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石砖在这股对撞的巨力之下纷纷爆碎，形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破坏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