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没有异常。
马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不合理。
世界上没有哪个高等级超凡污染目标,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干净、毫无反应地坐在原地等人来抓。
除非……
对方拥有规避当前所有检测手段的能力。
想到这里,马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位资深感知型受膏者。
对方也在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好消息。
踏上主宅三楼时,梅琳达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走廊尽头,便是书房。
那里曾是她小时候最害怕、也最想进去的地方。
父亲总是待在那里处理文件、接电话、会见那些自己小时候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大人物”。
而现在。
梅琳达站在书房门口,忽然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其实仍然还抱着最后一点极其可笑的希望。
也许一切都是误会。
也许父亲只是做错了什么政治交易,还没真正跨过那条线。
也许……
门,被轻轻推开。
德拉诺·斯科特正坐在办公桌后。
满鬓斑白。
面容比梅琳达记忆里苍老了太多,眼角和额头的纹路深深刻下去,肩膀也不像过去那样宽阔挺拔,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压慢慢压矮了几分。
“父亲……”
梅琳达下意识挺直脊背,沉声开口。
坐在办公桌后的德拉诺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身后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SPIC众人。
“你来了,梅琳达。”
德拉诺语气平静,态度完全不像是在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倒像是在接待某位按时赴约的陌生访客。
梅琳达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理智,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狠狠戳穿。
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点燃。
她猛地一步踏进房间,高跟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
“母亲死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你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失控。
“权力真的就那么令人着迷?值得让你变成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冷血怪物?”
“为什么——”
“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最后一句几乎已经是吼出来的。
梅琳达死死盯着德拉诺,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却一点点地发红。
整个人仿佛要冲上前,揪住德拉诺的衣领质问。
马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蕴含强劲力量、又不想造成伤害的仿生义体这才将梅琳达堪堪拉住。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梅琳达。”
面对质问,德拉诺摇了摇头。
他的眼中浮现出混合着痛苦、不甘、遗憾的复杂情绪。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德拉诺的嗓音突然变得尖锐沙哑,头颅僵硬地转动,面容却平静如常。
“我为你而感到骄傲……”
他的脸颊微微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加快了语速,似乎是在和体内某种东西争夺说话的权力。
“我必须告诉你……他们…就藏在……”
“呃啊啊啊——”
德拉诺发出惨叫。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到底发生什么了!?”
梅琳达眉头紧蹙,当即意识到问题。
“后退!”
马特厉喝,同时抬起手臂。
肌肤表面裂开缝隙,翻转变形,化作一柄表面刻蚀着秩序铭文的合金利刃。
“锵——”
刀光一闪。
那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被当场从中斩开!
厚重桌板向两侧轰然倒塌。
而在桌子后方,那个原本被遮住的画面,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书房内,瞬间死寂。
哪怕是见惯了异种和畸变体的资深受膏者,也在这一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德拉诺·斯科特被固定在座椅上。
密密麻麻的肉质触须正从腹部、腰侧和后背延伸而出,深深扎进椅背和地板之中。
更可怖的是,他的腹部被一团肿胀的肉瘤所占据。
撑裂了西装和衬衫,暴露出层层堆叠、翻涌蠕动的血肉组织。
梅琳达捂住脸,满眼不可置信。
因为她在肉瘤表面不断浮现的狰狞人脸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在庄园里服侍了她十几年、二十几年的人,那些自己小时候喊过名字、收过圣诞礼物、在生日宴上端来蛋糕的人。
管家、厨娘、女佣、司机、保镖……
此刻,他们的脸像被活活揉进了肉瘤深处,扭曲、拉长,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梅琳达后退了半步,几乎站不稳。
她不是没见过怪物。
可当怪物长着自己熟悉之人的脸,长在自己父亲的身体上,用那些她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的面孔一起朝她看过来的时候,这种感觉足以把人的精神直接撕碎。
可问题是,为什么源质检测装置和扫描仪,乃至于同行的感知型资深受膏者都没有发现异常,哪怕一丝一毫的恶蚀源质波动!
这意味着,SPIC现有的检测探查手段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资深感知型受膏者也脸色惨白地喃喃出声:
“还是没有……”
“我还是感觉不到恶蚀源质……”
“这不可能……”
“…快跑!傻……孩子…”
话音未落,德拉诺的脖颈扭转,眼中属于人类的情感彻底被猩红所取代。
腹部肉瘤赫然膨胀。
来不及过多思考,马特当即控制左臂义体,化作弹射钩爪。
慌忙拉起梅琳达,右臂则拽住离得最近的一名受膏者,整个人向侧后方暴退。
“所有人防御!!”
几名资深受膏者几乎同时展开【圣辉壁垒】,亦或是抬起秩序铭文构成的防御装具。
鎏金辉光在室内撑起半圆光幕。
可爆炸离得太近了。
“砰砰砰砰砰——”
一层壁垒刚成型就被冲碎。
第二层硬撑了数个呼吸,随即崩裂成无数金色碎片。
书房的落地窗在冲击波下轰然炸裂,整面玻璃幕墙像被无形巨拳猛击,从内向外彻底爆开!
马特拽着梅琳达和那名感知型资深受膏者,借着冲击的势头,直接从破碎的落地窗里撞了出去!
冷风扑面。
下坠感骤然袭来。
三楼。
高度不算太夸张,可对现在这种混乱状态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梅琳达只觉得耳边一片尖锐轰鸣,眼前全是碎裂的玻璃与猩红血雾。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往下掉。
只在意识彻底断线前,看见了书房里那片翻涌的血肉与德拉诺被淹没前最后望过来的一眼。
“噗呲——轰!”
伴随着剧烈的冲击和碰撞,再加上精神遭遇极大冲击,梅琳达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等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于华盛顿SPIC总部大厦的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