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告诉我。”
“这玩意儿……其实随时可能醒过来。”
罗德里曼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理论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马特沉默了两秒。
然后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把旁边的展示架撞翻。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把我们叫下来肯定没好事!”
卢西恩却没有理会马特的叫嚷。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幽蓝辉光上,像是在和什么东西隔着冰层、拘束装置,遥遥对视。
而帕特里克,则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它真的是活的。”
“如果这种【活性金属】确实拥有源质超导和活化特性……”
“那我们现在所掌握的黎明装甲、秩序铭文武装、甚至未来的元素术式装备路线。”
“会不会,都只是开始?”
罗德里曼缓缓抬起头,看向帕特里克。
这位一贯因刻苦训练和战斗意志被人记住的受膏者队长,此刻问出的却是一个极其像科研部门才会问的问题。
一时间,罗德里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然后,他缓缓笑了。
“是。”
“这就是我今天真正想让你们亲眼来看一眼的原因。”
“时代已经变了。”
“而且,变得比我们之前预想得还要彻底。”
他抬手,指向冰封巨人,指向那些活性金属样本,也遥遥指向头顶第九层那台代表人类当下最高水准的【黎明】原型机。
“过去,我们只是试着把超凡力量接进现代武器体系里,让人类勉强拥有和怪物对抗的资格。”
“可如果这条路继续往前走……”
“也许总有一天,人类不需要再去模仿怪物、不需要被动等神明施舍,也能自己锻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终极兵器。”
罗德里曼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像是在压抑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预感。
“当然。”
“前提是,我们别在它苏醒之前,先把自己玩死。”
一阵沉默。
就连刚才还在嚷嚷的马特,此刻都没再接话。
第275章 民风淳朴的【腐蚀街区】与“这种东西,我只买不碰的。”
密西西比州南部的夜,总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腐臭味。
“灭世灾厄”之后,SPIC在这片全美利坚经济最落后州区留下的影响力,差不多只剩几条还能维持通行的补给线,几处钉子一样扎在地图上的警戒据点,再往外,大片乡镇、废弃厂房、沼泽边缘的聚落,都已经落进了其余势力的手里。
军阀、黑帮、极端教派、野生邪术士,还有一群从别处逃过来、连明天早饭在哪都不知道的拾荒者,全挤在这片烂泥一样的土地上,各自叼着各自那口血肉。
“腐蚀街区”就是这样一块地方。
它原先只是老城区的一片低洼地,排水系统坏了很多年,雨一大就积水,夏天臭得像一口翻起来的烂井。
后来诡恶之域残留的恶蚀源质慢慢渗进地下,墙皮鼓胀,铁栏生锈,水泥缝里长出灰白色的菌斑,连下水道口冒出来的热气都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住久了的人,眼底发红,脾气像被火燎过,夜里睡觉还会反复做那些黏糊糊、分不清醒着还是在做梦的怪梦。
可偏偏,这里活人很多。
是密西西比州几个人口主要聚集地之一。
但他们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可有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活着。
例如乔治。
地下室里的粉碎机轰鸣起来时,整面墙都在轻轻发颤。
这是个没有窗的房间,头顶吊着两盏老旧白灯,一盏亮着,另一盏坏了。
地面提前铺了厚厚一层塑料布。
克莱默穿着一件沾了暗色血渍的胶皮围裙,头上扣着工业防护面具,站在粉碎机旁边,姿态稳得像个干了半辈子屠宰活的老手。
柯林站在他侧后方,胳膊和肩背绷得很紧,两只手死死压着地上那个男人的上半身。
男人嘴里塞着破布,脸被眼泪和鼻涕糊得乱七八糟,两条腿还在塑料布上乱蹬,鞋跟刮得地面嗤嗤响。
可惜他的一只膝盖已经被砸碎了,左胳膊也以相当别扭的角度软在身侧,挣扎得越厉害,嘴里呜呜咽咽的声音越像一头快被放血的猪。
克莱默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隔着面具,声音被压得有些闷。
“我平时待你不薄吧,霍克?”
地上的男人拼命点头,眼球都快从眼眶里鼓出来。
克莱默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货能卖,渠道能卖,老大不能随便出卖呢?”
霍克喉咙里爆出一串更急促的呜咽,身体往后缩。
柯林没说话,只是把他肩膀往下又压了一寸。
克莱默抬眼看了看粉碎机进料口,又看了看霍克那张已经扭到变形的脸,像是在确认角度。
“送他最后一程。”
“好的,竖锯先生。”
柯林咬了下牙,拖着霍克往前推。
血液喷溅出来,砸在塑料布和机器外壳上,噼里啪啦一片细响。
柯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克莱默却只是偏头避开几滴飞溅的血珠,等机器把最后一点残肢吞进去,才伸手关掉开关。
地下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机器余震还在嗡嗡发颤。
克莱默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眼尾有细纹,嘴角却总挂着一点和善得过头的弧度,像个刚做完一桩小生意、心情还算不错的街坊老板。
克莱默扯掉一只手套,抬手拍了拍柯林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不错。”
“手比上次稳多了。”
柯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血点,面色紧绷。
“他真把仓库那份里账也卖出去了?”
“差一点。”
克莱默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慢冲洗沾到的血污。
“人我盯了几天,货单拍了照,准备拿去换一条新靠山。顺手还想把你捎上,说你年纪轻,脑子活,手也狠,送过去教几年,多半能卖个好价。”
柯林脸色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克莱默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亲手按着他了?”
柯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克莱默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纸巾擦手。
“在这地方,背叛这种事,光听别人讲没用。你得亲手压着他的骨头,听见那一下碎响,心里才记得住。”
柯林没接话,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塑料布。
血还没凉透,顺着折痕往中间淌。
他动作已经算熟练,可每次闻到这股浓得发甜的血腥味,胃里还是会隐约泛起一点不舒服。
克莱默像是看出来了,也没催他,只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在嘴里。
“以前钱还顶点用,”
克莱默吐出一口烟,靠在水池边,
“卖【曼珠沙华】的时候,一箱货出去,换回来的钞票能把床垫垫高一层。现在不行了。钞票这东西,落在密西西比,贬得比擦屁股的纸还快。真有用的,是货,是渠道,是能替你干脏活的人,还有没人知道你藏在哪的后手。”
柯林把卷起来的塑料布塞进铁桶,抬头问:
“你最早就是靠【曼珠沙华】起家的?”
“算是。”
克莱默咬着烟笑了笑,
“那时候谁知道‘希望之花’背后藏着那么大的麻烦?上面的人只管催货,下面的人只管卖,我这种夹在中间的,闻得久了,碰得久了,反倒比很多人更早觉出味不对。”
克莱默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灾厄刚爆发那阵子,街上到处是疯子、尸体和尖叫。有人往教堂跑,有人往警局跑,有人跪在路中间求神。我没跑那么远。我第一反应是回去看仓库,看那批‘希望之花’原料还在不在。”
“结果你猜怎么着?仓库门一打开,我就知道完了。那味道,那些花粉一样飘在空气里的东西,和外头那些让人发疯的玩意儿,压根没区别。”
柯林听得动作慢了一点。
“所以你那时候觉醒了灵视?”
“差不多。”
克莱默说。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推动世界坠入极乐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
甚至因祸得福,克莱默侥幸从灾难中存活下来并觉醒灵视,很快便成为最早一批邪术士。
凭借超凡力量和手中有一定几率提高灵视觉醒可能性的【曼珠沙华】,克莱默打着“竖锯先生”的名头,拉起一支由穷凶极恶之徒组成的团队。
当然,面对被自己视作接班人,有望成为下一任“竖锯先生”的柯林,克莱默还是将自己的过往事迹进行了适当的修饰美化。
“可能更早一点,只是以前没机会被逼出来。反正灾厄过后,我开始能看见些平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也学会了怎么把那些脏东西,变成别人愿意拿命来换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