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闪电状辉光在其中交织、流转。
“这…这是什么?!”
格鲁姆后退了半步,声音发干。
塞巴斯转过头,他看着满脸惊惧的格鲁姆,严肃告诫。
“跟着我进去,不要乱听,不要乱看,更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否则……会死!”
如此夸张的阵仗,格鲁姆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内心升腾起对未知的浓烈恐惧。
游离在门扉内的漆黑阴影化作决堤的洪流,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探出,瞬间将站在鸟居前的两人吞没。
“轰!”
视线,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重力消失,方向感被剥夺。
格鲁姆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渊中坠落,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
耳边,响起了无数诡异、尖锐、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呓语。
隐约间,他听到了塞巴斯沙哑的嗓音,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呢喃声:
“欢迎来到,【天岩户】。”
坠落感戛然而止。
脚踏实地的触感,从鞋底传来。
当浑浑噩噩的意识恢复清醒,耳畔边的诡异呓语逐渐远去。
格鲁姆睁开双眼,赫然发觉自己来到一处陌生的空间。
这里似乎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装潢与布置就像是由无数间江户时期风格的日式木屋、走廊、阶梯被粗暴地打碎后再拼凑在一起。
视觉上的错乱感让人头晕目眩。
前方的走廊,明明是向上的阶梯,走到尽头却连接着一间倒悬在半空中的茶室。
左侧的纸门推开,外面是一片垂直于墙面的山水庭院。
这些建筑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尽头,深不见底。
极易让人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就彻底迷失方向。
这便是【深渊层/永坠之地】。
如果乔治在这里,一定会对此处空间的诡异特性而感到熟悉。
不仅如此,格鲁姆惊恐地发现。
这些构成木屋和走廊的墙壁,犹如活物般在微微蠕动。
木屋的屋檐下,走廊的转角处,悬挂着一长串散发着昏暗光线的血红灯笼。
这些灯笼在没有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曳。
灯笼表面的红纸突然裂开缝隙。
里面,赫然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瞳孔泛白的怪异眼眸。
它们滴溜溜地转动,冰冷地上下打量着格鲁姆。
“嘶……”
格鲁姆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初代种,在这充斥着诡异与压抑的【天岩户】中,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收起所有的胡思乱想,按照塞巴斯的告诫,低下头,不去直视那些血红灯笼里的眼球。
怀揣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步步走向这座神龛的最深处。
第258章 始祖大人……您没死啊!【诅咒之王】的可怖威压,头抬太高了
格鲁姆只感觉现在的自己如履薄冰,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塞巴斯的身后,抖如筛糠。
既要忍受那些来自四面八方、悬挂在屋檐楼角下的血红灯笼,投来无时不刻都在试图扭曲精神意志的窥探目光和窃窃私语。
“嘻嘻嘻嘻……”
“饿了吗?”
“把你的皮剥下来……”
又因塞巴斯所告诫的“不可知、不可视、不可说”,必须怀揣敬畏之心。
格鲁姆只能强行封闭过于发达敏锐的感官,低垂着头,两眼空洞无神。
若是换作全盛时期,作为初代种的格鲁姆,完全可以凭借着自身磅礴的源质硬扛下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
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进极寒冰原的重伤患者。
每走一步,格鲁姆的体力与残留的源质都在消耗。
唯有那微弱跳动的心脏,证明着他还在艰难地活着。
终于,前方的塞巴斯停下了脚步。
格鲁姆的视线中,脚下的木质地板与四周错乱拼接的楼层结构也在此戛然而止。
就像是来到了传说中分隔生死的黄泉彼岸。
前方的路,断了。
再往前,便是微微荡起涟漪的湖水,质地漆黑而厚重。
一座造型古朴、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美感的神龛庭院,赫然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它没有地基,就这么凭空悬浮在漆黑的湖面之上,犹如一头蛰伏在深渊、择人而噬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神龛四周延伸出的粗大立柱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宛若咒文般的漆黑刻印,隐约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这些纹路,格鲁姆见过。
正是他在不久前,刚刚从那个女人血肉中解析出来的【术式】!
只不过,铭刻在这些立柱上的术式回路,要比佐藤江子身上的复杂、深奥得多!
并且光是站在“岸边”,格鲁姆就感到一股遏制不住的恐惧席卷全身,让他本就惨白的面色更加灰败。
要知道,【分支权能o飨宴】带给格鲁姆的,并非只有远超同类的自愈恢复能力和近乎不死的顽强生命,以及吞噬吸收、复刻模仿权柄的特殊能力。
它的上位核心权能【永生诅咒】亦是暗裔血族追求不死不灭、自我迭代无限进化的本能具象。
而核心权能与分支权能之间存在着犹如磁石般的吸引力。
如果说夜魇娜塔莎在首次遭遇嫉妒魔女时,觉察到自己掌握的【阴影庇佑】和艾莉娜所拥有的【影之咒缚】存在相近似的权柄效果。
但又因为生命层次、位格高低以及力量本质的截然不同,注定了两者相遇的结果,娜塔莎最终只能沦为“经验礼包”,填补并加深魔女对阴影权柄的理解与拓展延伸的养料,而非蜕变升华。
那么此刻的格鲁姆,处境简直与当时的娜塔莎如出一辙!
不,比那还要绝望。
体内的恶蚀源质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逆流,仿佛想要破体而出,主动投入神龛的怀抱。
灵魂渺小如尘埃的他,正位于风暴肆虐的边缘地带。
随时都可能被那股笼罩在头顶、磅礴浩大的无形力量撕扯牵引至“同根同源”的风暴中心,吞噬殆尽。
“怎么会这样……”
“这里面住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前方的黑沼镜湖,突然荡起了一圈轻微的涟漪。
格鲁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
掩盖在漆黑粘稠的阴影之下的,竟然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污浊灵魂!
恶意与欲念翻涌不息。
对于一个处于濒死状态、急需恶蚀源质来修补自身的【食死徒】来说。
面前这片湖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丰盛、无可抗拒的饕餮盛宴!
饿。
太饿了!
理智告诉格鲁姆,要是自己现在跳下去,那庞大驳杂的怨念和过量的源质,绝对能在一瞬间把他的胃袋和灵魂,活活撑得爆裂开来!
但本能,却在一步步地将他推向深渊。
不知道是【飨宴】带来的贪婪本性开始发挥作用,还是因为刚才封闭感知时不够彻底,未能完全豁免那些血红灯笼产生的污染效果,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精神意志。
诡异的呓语,再一次在格鲁姆的耳边、乃至于脑海深处响起。
“跳下去……”
“只要跳下去,就能吃饱……”
“再也不会感到饥饿,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吃光他们…你甚至有机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哪怕是死……这等无上的美味…也值了!”
格鲁姆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血丝,迟疑的目光被贪婪所取代。
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两排森白的獠牙若隐若现。
“咕叽……”
胸腔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口,开始向外渗出粘液。
一根根细小的血肉触须,从衣服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朝着湖面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
就在格鲁姆犹豫不决,半只脚已经悄然抬起,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入这片黑沼镜湖之际。
“嗡——”
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空间在刹那间似乎发生了扭曲折叠。
格鲁姆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踏空的失重感让他猛地打了个踉跄。
当他重新站稳脚跟,骇然地发现自己和一直站在身旁、沉默不语的塞巴斯,居然直接跨越了黑沼镜湖,凭空出现在那座本该遥不可及的神龛庭院之中。
“无药可救的蠢货。”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自高台上响起。
还在低垂着头,处在茫然状态的格鲁姆,身体顿时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