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在平时的烂泥坑里,像个政客一样去经营人际关系、去伪装、去施恩。
卢克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支粗糙的铅笔,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
排在最上方的一号空位,代表着绝对信任。
而排在最底端的十号位,在游骑兵的黑话里被称为“垃圾箱”,专门留给那些偷奸耍滑或拖后腿的倒霉蛋。
他太清楚这套游戏的玩法了。在来到本宁堡之前,他就已经通过玛格丽特的情报,将这套“同僚互评”的漏洞算计到了骨子里。
在过去的二十天里,他没有像其他愚蠢的军官那样去巴结老兵,也没有去讨好那些体能弱的菜鸟。
在RAP周,他用暴力的手段和冷血的连坐,和额外的口粮,在第三小队建立起了绝对的控制权,打造了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
而在几个小时前,他用专业的战术素养,让第七小队的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卢克拿起铅笔,没有任何犹豫,在“第一名”的位置上填下了海斯的名字——这是对他履历与悍勇的回报。
随后,他将那几个在行军中因为自私而试图逃避责任的士兵,填进了“垃圾箱”。
“沙沙沙……”帐篷里只剩下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十分钟后。
“时间到!收表!”教官们粗暴地抽走了所有人手中的评分单,开始在帐篷外进行快速的统计。
这十分钟,对于帐篷里的每一名学员来说,比在沼泽里跑十公里还要漫长。
因为分数是匿名的,你永远不知道刚才还在和你称兄道弟的战友,会不会在纸上捅你一刀。
当斯通军士长拿着最终的统计结果重新走回帐篷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是不是表演出来的,有些见鬼的表情。
“互评结果统计完毕。”
斯通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了坐在角落的卢克,“学员卡文迪许。”
“你的互评得分是满分。在这二十天里,只要是和你同组合作过的学员,几乎每一个人,都把你排在了第一位。”
帐篷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在游骑兵学校的历史上,全票当选第一名的情况极其罕见。
这意味着这个年轻的少尉,不仅在战术指挥上无可挑剔,在人心的操弄与收服上,更是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境地。
他不仅自己活下来了,他还把这群原本心高气傲的老兵和各怀鬼胎的菜鸟,彻底洗脑成了他个人的私军。
“恭喜你,少尉。你完美跨过了达比营的门槛,拿到了通往下一站的最高顺位车票。”
斯通深深地看了一眼卢克。然而,他并没有继续宣读第二名或者第三名的名字。
在游骑兵的淘汰法则里,除了神坛上的第一名值得被膜拜,剩下的只有幸存者和死人。
斯通直接翻到了名单的最后一页,语气瞬间恢复了冰冷无情:“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出列。”
“学员戴乐高,学员史密斯,学员约翰逊,学员……”
长长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些自以为已经熬过了达比阶段的学员心上。
“你们二十个人的互评得分垫底,去收拾行李吧,你们被淘汰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辩解的机会。这就是达比营最后的残酷。在游骑兵学校,即便你的体能满分。
但只要你在平时的相处中被队友丢进了“垃圾箱”,这种机制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清洗掉。
在这被淘汰的二十个人里,卢克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曾经在黑水区沼泽里,与他一起熬过RAP周的第三小队成员。
在打散重组后,他们或许是因为沾染了卢克那种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而在新小队里显得极不合群。
又或许是因为被其他连队的老兵联手排挤恶意打上了低分。
这两个曾经在泥坑里和卢克一起做过连坐俯卧撑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咬着牙撕下了胸前的名牌。
在转身走向那辆耻辱的黄色大巴车时,他们停下了脚步,隔着人群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卢克。
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不济的羞愧,以及对那个曾经带他们活过地狱的男人的眷恋。
卢克没有起身去拥抱他们,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他只是从容地站起身,在满帐篷教官和学员的注视下,卢克抬起右手,向那两名被淘汰的旧部,庄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独属于军人的最高道别,在权力的游戏里,淘汰是常态,但曾为他流过血的棋子,值得一份体面的送别。
那两名士兵浑身一震,猛地回敬了一个军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
就在帐篷内的气氛因为淘汰而陷入死寂时,斯通军士长突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斯通将手里那沓沉重的淘汰名单扔在战术桌上,目光重新锁定了刚刚坐下的卢克。
“你们这群可怜虫可能还不知道。这位以满分互评位列第一名的卡文迪许少尉,因在无限制格斗中打赢了游骑兵团现役……”
斯通故意拖长了音调,满意地看着帐篷里其他学员瞬间瞪大的双眼的表情,继续说道:
“他不仅拿到了极高的战术加分,他还从那名老兵手里,赢得了一把特殊的钥匙。”
斯通拿出来卢克回来就上交的钥匙,声音充满了蛊惑性:“这可不是一把普通钥匙,这是游骑兵教导旅赋予这届最强者的特权。”
“这把钥匙,其实是一张空白的请假条。”
“使用它,我们的第一名先生,可以立刻免除接下来的两天高强度战术集训。”
“他会被一辆有空调的专车接走,住进豪华酒店,享受热水淋浴、无限供应的牛排,还有可以看有线电视的柔软大床。”
听到这里,帐篷里那些饿了整整二十天,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学员们,喉结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
那是极度压抑的生理本能对这种描绘产生的条件反射。
斯通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往大巴车方向走去的被淘汰者:“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功能——它是一把救命钥匙。”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放弃那两天神仙般的享受,用这把钥匙换取一个豁免名额。”
“也就是……强行保下一个在互评中垫底,本该被淘汰的队友,让他重新回到队伍里继续考核。”
斯通走到卢克面前,冷淡的问道:“现在,第一名先生,告诉我。你要怎么选?”
“是去享受两天的牛排和大床?还是大发慈悲,拯救你曾经的队友?”
“又或者保留这把钥匙,在接下来的五十八天里,当做你自己的免死金牌重新投入训练?”
整个帐篷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打在卢克的身上。
那几名刚刚被淘汰的人,甚至停下了脚步,眼中燃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渴望。
但这在卢克看来,简直是一个拙劣到极点的陷阱。
第76章 达比领导力奖(求4月第一张月票)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如果他选择去享受酒店和牛排,那就等于当众宣示自己是个贪图享乐的利己主义者。
在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饿狼面前,这种特权会瞬间拉满仇恨,哪怕众人嘴上不说,但人心的裂痕一旦产生......
如果他选择当圣人,去救被淘汰的队友……那同样是死局。因为他只能救一个,那其他人会怎么想?
甚至连没被淘汰的人都会在心里埋下一根刺,凭什么那两个废物能留下?为什么救的不是我?
这不仅会破坏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统治形象,更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面对这种旨在摧毁他威信的诛心之论。
他卢克·卡文迪许费尽心机来到这地狱,要的可不是这两天的空调房,也不是这种廉价的施舍权。
他要的是那个名字——威廉·O·达比。
在游骑兵学校,毕业只是及格。但只有每届最顶尖的那个人,才能摘取那个被冠以游骑兵创始人名字的至高荣誉【达比领导力奖】。
在1998年的美军体系中,拿到这个奖意味着卢克将不仅仅是一个西点毕业生。
那是一张未来通往五角大楼核心圈的“黄金通行证”。
它代表着你不仅具备杀戮的本能,还具备了让最桀骜不驯的老兵在绝境中也愿意为你赴死的统御力。
只要拿到了达比奖,卢克在进入第75游骑兵团时,起点就不再是普通的排长,而是会被团部作为“种子指挥官”直接重点培养。
更重要的是,那是未来敲开特种部队的大门、甚至进入马格丽特口中那个“大对局”最硬的敲门砖。
卢克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从容地从斯通手里接过那把钥匙。
他没有看那两个满眼渴望的队友,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学员。
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卢克左手捏住那把黄铜钥匙,右手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咔——”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卢克将钥匙平放在弹药箱的铁边上,手起刀落,用沉重的刀柄底座,粗暴的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那把象征着特权、享受甚至救命的钥匙,被硬生生地砸成了两截扭曲的废铁。
这一幕,让帐篷里的所有人惊愕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卢克将那两截废铁随意地踢进烂泥里,收起匕首,站直了身体直视着斯通军士长,声音严肃:“游骑兵,做先锋!”
“游骑兵的队伍里没有享乐者,更不需要作弊者。规则就是规则。”
“赢的人留下,输的人滚蛋。我不需要用一把破铁片来换取苟延残喘,我的队友也不会接受这种施舍。”
“如果接下来的山地和沼泽能要了我的命,那是我的骨头不够硬,与规则无关!”
死一般的寂静在帐篷里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啪!啪!啪!”
斯通缓慢地鼓起了掌,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不错。很好。规则就是规则。”
斯通转过身,面对着帐篷里那些已经被卢克的举动震撼得无以复加的学员们,声音重新变得冷酷:
“你们都听到了吗,女士们!这才是这块黑黄相间的布条该有的重量!”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折叠椅,咆哮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把该死的钥匙,根本没有那两个功能!”
“什么牛排!什么救人!那都是老子刚才编出来测试你们这群蠢货的!你们当中有的蠢货还真的期待起来了!”
听到话,帐篷里的许多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那几个刚才在心底暗暗期盼卢克能救人的淘汰者,更是感到了羞愧。
这帮老兵痞子的心理战,简直阴损到了极点。
斯通冷冷地看着这群幸存者,“在这里,不要心存任何侥幸!任何试图在绝境中寻找捷径的念头,都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剩下的人,立刻整理装具!闭上你们的嘴,准备上车!”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在前往佐治亚州北部的阿帕拉契亚山脉之前,你们会经历一个短暂的转换期。”
“你们会有二十四小时不断供的热水澡,有可以陷进去的席梦思大床,甚至还有后勤餐厅里那滋滋冒油的牛排和冰镇的百威啤酒。”
听到这些词汇,帐篷里那些已经饿得颧骨高耸、连胃酸都快吐干了的硬汉们,喉结开始疯狂地上下滚动。
好几个人甚至双眼发直,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