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情不同,外国的孩子就是这么无拘无束,说不好听点儿就是不懂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相比之下,带着妹妹来沪江做手术的陆弥,就要懂事多了。
“不行,眼下只能把她限制在客房内,禁止外出。”
梁晓琴无奈地摊了摊手,若是有办法安抚住这位高卢少女,她早就照做了。
自从之前闹出事端后,往后再想申请外出,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岳中毅开口提议:“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不如想想办法,找人好好安抚一下这位高卢姑娘。”
安全组的人即使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寸步不离紧盯看守,俗话说百密一疏,谁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会弄出新麻烦。
老这么关着也不是个办法。
“能找谁呢?连个法语都听不懂,见面大眼瞪小眼!”
梁晓琴也不是没有想过。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陆弥的那份情况调查报告,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又彼此面面相觑,似乎想到了一处。
要不把人叫来,让这位高卢小姑娘老老实实打个招呼,安分配合,能消停几天是几天,也好减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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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准备着!!!》摄制组全体成员直接进驻了陆弥的小仓库。
整个摄制组清一色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就是陆弥,年仅十岁,年纪最小,权力却是最大。
虽说成员年纪普遍偏小,但是摄制组的各个岗位人选配置齐全,一应俱全。
一名制片主任,搭配一名制片管理和两名剧务,包揽了剧组所有后勤杂务。
导演瞿风是编辑室推荐的本厂职工子弟,属于可靠的自己人,被老陆踢着屁股赶鸭子上架,名义上挂着导演头衔,实际上却没有机会主导拍摄工作,只能跟着观摩学习,像剧本创作和画面设计这类核心工作完全插不上手,反倒兼任制片管理,负责盯紧各个环节的进度。
事实上,只有在熟悉各个岗位的运作后,再真正接手导演一职,才能切实统筹整个摄制组,牢牢握稳话语权,还得学会分辨好的建议和坏的建议。
没有话语权,被其他人全程糊弄的导演,根本拍不出好片子。
在大型单位的核心管理层,向来讲究底层历练,逐级晋升。
必须从基层一路走到中高层,多岗位轮岗历练,就算不能精通全部流程,也要摸清绝大部分环节的运作逻辑,才有资格走上真正的管理岗位。
所以很多时候,一旦被安排轮岗锻炼,便意味着进入了核心管理层的候选人选名单。
如果遇到不开眼的家伙,多半会以为自己被当成耍猴玩儿,去特喵的弼马温!
陆弥安心作画,直面团队的工作一股脑儿的全丢给了这个瞿风,瞿导。
喊一声瞿大导演,这小子能干劲儿十足的美上大半天,真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好牛马!
“那个谁谁谁?不同民族的录音磁带弄好了没有?赶紧把要的录音数量凑齐了。”
“谁把胶片乱放的,为什么不整理好?”
“配音人员准备好了没有,安排时间试个音,还有那个负责吟唱的女音,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吗?没关系,把厂里年龄限在20岁到40岁女同志都叫过来,给陆弥同志过过目,又不是真正的唱歌,哼几句还不会吗?”
瞿风这个本厂子弟职工当牛马还挺称职,完全发挥出了自己人头熟的优势,张得开口,将摄制组的伙伴们支使的团团转,几天干下来,稍微有点儿导演说一不二的模样了。
从剧本成形的第一天开始,十天过去了,陆弥手绘的速度快得吓人,竟将大部分胶片全部准备妥当,直接拼到一起。
在整个过程中,既没有一张废稿,也没有一张废片,将每一分成本都利用到了极致。
但是在制作背景音乐方面,还是出了点儿岔子。
第0119节-乐团级混音
音乐组(正式编制名称:作曲组)的老师傅们打回了陆弥派人送来的曲谱,他们直言这首曲子基调颓废压抑,满是灰暗消沉的格调,完全背离工农兵的审美导向,不符合时代要求的昂扬明朗、豪迈奋进的风格,也跟不上歌颂建设和斗争的主流精神。
一句话,演奏这样的曲子是要犯错误的。
音乐组的回绝已经定下了基调,就算陆弥绕过他们,直接去找专门为美术电影制片厂配乐的沪江电影乐团,结果也只会一模一样,照样会被回绝。
曾经改编引用过《小刀会序曲》为动画电影《大闹天宫》配乐的老师傅们眼光和立场自然不会出错。
陆弥心里也清楚这一点,索性决定自己动手搞定配乐。
尽管音乐组的前辈不愿接手这首曲子的编排,但还是愿意帮忙联系各种乐器,将厂里简陋的小录音棚任凭陆弥随便用。
狗剩江湖救急的传统艺能再次上线。
只不过这一次,有了专业的设备和专业的帮手。
音乐组的老一辈师傅不愿配合,但厂里一批胆子大,思想活络的年轻职工却没有这些顾虑。
他们个个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精通各类乐器,尽数主动前来帮忙,极大减轻了陆弥的负担。
这还要归功于筹备《时刻准备着!!!》摄制组时,全部选用资历尚浅的年轻人,正因为这份刻意给予的机会,让他收获了厂里一众青年职工的好感与支持。
人多力量大,进展迅速,各个乐器从熟悉到录音,最终汇聚变成了八台沪江牌L-601开盘机通过音频线以单声道输入沪江电影技术厂的自制电子管混合录音控制台。
经过混音整合后,总输出录入一台沪江牌L-601开盘机,再分流信号到监听耳机上面。
美术电影制片厂没有专业的混音设备,只能到电影技术厂借用设备和专业录音棚,不只是美术电影制片厂,还有本地的电影译制厂(上译厂)、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上科影)、电影制片厂(上影厂)以及华东六省一市的兄弟单位。
比起当初陆弥用双卡录音机反复叠加录音,电影技术厂的设备要专业不知多少倍,音质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很快完成混音录制的背景音乐直接在录音棚内播放出来。
钢琴的单音奏响,带起悲壮压抑的基调,像战场废墟里的微光。
几秒钟后,大提琴的低音长音推进了低沉、压抑与不安。
不断有乐器加入进来,共同参与塑造凝重悲壮的气氛。
……
五分钟后,由钢琴和大提琴开头,最后再由钢琴和大提琴收尾。
试听结束后,混录控制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时刻准备着!!!》摄制组的全体成员们,还有帮忙演奏乐器的美术电影制片厂年轻职工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完成了一首充满悲壮斗争精神的史诗级交响乐。
在彼此面面相觑后,集体爆发出一片欢呼。
一脸笑容的陆弥和每一个人握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表示感谢。
费了一番波折,总算完成了《Victory》(Two-Steps-From-Hell音乐公司,创作者:托马斯·伯格森)的纯音乐。
不只是各个乐器的演奏,还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手段模拟了合成器配乐,虽然达不到百分之一百的还原度,但是九成的程度至少还是有的。
其实这已经不是陆弥的业余野路子玩法,而是真正的专业操作。
因为这个时候的东大各个影视单位就是这么搞的,土办法和洋办法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和周围众人欢欣雀跃的模样截然不同,闻讯赶来观望的一位音乐组老师傅却满脸沉重的扼腕叹息,不见半分笑意。
毁了啊!
毁了啊!
这孩子毁了啊!
虽然最终混录出来的曲子听着不凡,可是不符合当前的主流,上面怎么可能会允许用呢!
说不定又是一场风波。
陆弥来到正痛心疾首的赵师傅跟前,开口安慰道:“赵师傅,您别担心,眼下问题只在内部,要是效果不合适,咱们随时再调整更换。”
录音组的几位前辈虽说拒绝了《Victory》的曲谱,可是人却不坏,并非顽固不近情理之人。
赵师傅却紧紧拉住陆弥的胳膊,忧心忡忡地说道:“你再稍等一阵,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琢磨琢磨,重新编排一首合适的曲子,你看行吗?”
陆弥并不会直接拒绝对方的一片好心,说道:“当然可以,等我这边成片完工后,到时请您和录音组的各位前辈,一同过来把关品鉴,哪个好,哪个合适就用哪个!要民主,不要独裁!”
“嗯!好,好孩子!”
见陆弥还能听得进劝,赵师傅稍稍放心了一些,握紧了拳头,脚步匆匆走出了混录控制室。
在他看来,只要尽快换上贴合主流基调的配乐,这些年轻人就不会犯错误。
这是老一辈人独有的隐忍与温柔,是藏在规矩和底线之下,对后辈实实在在的关照与护佑。
虽然接受了音乐组前辈的好意,但是陆弥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看向角落里一个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把手和脚放到哪里的姑娘,冲着她招了招手,说道:“常思琪,咱们趁热打铁,你尽管试,不要有心理包袱!”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这是他从描线上色车间发现的宝藏职工,正符合《Victory》的女声吟唱声色,唯一的遗憾是,这个名字叫作常思琪的女性上色员和向红福利院的老十八焦雪琪一样,都是勉强保留有听力的哑巴。
一看到陆弥指到自己,常思琪立刻慌乱了起来,拼命打着手语。
陆弥看懂了对方的手语意思,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笑眯眯地说道:“哎,不要紧张嘛,多试几遍,一遍不够就十遍,我们有的是时间,挑出最好的那份就行了,是不是啊?大家一起来鼓掌,给咱们的常姐姐一点儿鼓励。”
现场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气氛和节奏被带得恰到好处。
赶鸭子上架,踢着屁股也得上。
虽然对于女同志这么形容不太礼貌,但是现在陆弥赶时间,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工作嘛,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更得创造条件上。
常思琪的脸蛋红得像苹果,被小姐妹们的推搡下,硬着头皮进了录音室,戴上了监听耳机。
等会儿《Victory》的混音曲会直接进入耳机,女声空灵吟唱会被面前的专业麦克风单独录下。
“啊……”
哑巴不会说话,但是只要气息足够,“啊”也能“啊”出独特的韵味来!
绝大多数失语者的声带依然能够振动,哼鸣,拉长音,呐喊,低吼,同样也能吟唱。
无法说话并不意味着无法吟唱出《Victory》女声。
常思琪本人毫无所觉,但是隔着看棚窗的另一面,所有人死死盯着她,全都看呆了。
哑巴竟然也能“唱”歌,还能“唱”的这么好听,这么动人!
混录控制室回荡着即时的混音效果,吟唱声与《Victory》纯音乐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听起来就像是现场,不,这就是现场!
“嗨!这唱的,绝了!”
摄制组的导演瞿风又惊又喜,转头看向陆弥,心里佩服极了。
“可真厉害啊!”
“就七八个人,硬是凑出了交响乐团的气势。”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可长见识了!”
“光听这配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一百多人呢!”
“咱们这摄制组没白来。”
“乐团的那些人,怕是要后悔吧?”
“别瞎说!注意团结!”
《时刻准备着!!!》摄制组成员们和新加入进来的配乐年轻职工们在交头接耳,主背景配乐的效果简直好到爆炸,能把人的情绪直接拉到难以自制。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陆弥一边听着最接近完美程度的《Victory》一边点着头。
“呵呵,就是这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