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原因或许在于资源稀缺,高度集体化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多方面的内耗加剧,宗族与人情的纠缠,导致裁决权威失衡,管理动摇,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住,尤其是生产队长的能力过于平庸,甚至缺乏说一不二的果断。
陆弥如果想要在这里做一些事情,要么将白围生产队彻底洗一遍,把不听话的要么收拾到服气,要么踢的远远的。
彻底根除那些不良风气,重塑集体精神面貌,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还不如干脆跳出去,寻找机会另起炉灶。
资源贫乏,人心不齐的白围生产队很难指望上,对于百花岭大队的情况又不熟悉,所以陆弥将视线放在了旭武公社以及乌油县上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最重要的还是合理合法的积累各种资源,手上没东西,连人情都换不到。
难!各种意义上的难!
想要让六叶草AI重现于世,完成未竟的事业,无论想要做什么都高度依赖于国力和社会大环境。
正因为经历过“春风时代”后的如鱼得水,陆弥才会对大环境重要性有深刻的理解。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做一些在幕后默默助推的事情,让自己现在这个小人物小角色的时代前瞻性优势多多少少发挥出一些积极的作用。
确保拨云见日的春风如期而至,甚至最好提前抵达,一张清清爽爽白纸,可绘万里美好河山。
在陆弥的上一世,东大曾手握最先进的光刻机技术,稳稳站在电子工业的国际第一梯队,占据着不可撼动的优势地位。
可这份荣光,却在时代浪潮与技术博弈中,一点一点被消耗,最终丧失殆尽。
直到1985年后,东大再无一台属于自己的光刻机,长达二十年间拥有自主光刻机的高光时代宣告落幕。
曾经豪阔过的东大电子工业这一落后,便整整持续了近半个世纪。
从硬件到软件,就这样全面掉队,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让人何等的不甘心。
那么问题又转了回来,现有技术不落后,人才还没断档,本土的电子工业正布灵布灵闪着前后五十年内的最高光,想要继续维持下去,不仅需要方向,更需要资金持续不断的砸进去,哪怕听不见响也得硬着头皮砸,所以死循环了这是!
2月份,美利亚总统访华,打破的不仅仅是国际外交僵局,同时也在为“春风时代”的外部条件创造条件。
对于陆弥来说,这是来自于高层的重要契机,也是一个信号。
春江水暖陆先知!
自己这只小蝴蝶也许可以使劲儿多扇动几下翅膀,发挥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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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学校,还没来得及进五(1)班教室,陆弥就被阿扎提神神秘秘的拽到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陶罐子,还不忘警惕的打量四周,催促道:“赶紧喝,别让人闻到味儿,记得留一半儿给小鱼(小胖子俞帆)!”
在旭武公社小学的五(1)班里面,陆狗剩、阿扎提和俞帆三个算是死党,总是扎堆一起玩儿,有好东西也会一起分享,比如今天陶罐里盛装的东西。
“啥好东西?嘶!羊肉汤?好兄弟!”
拧出密封的软塞,陆弥就闻到了味儿,顿时又惊又喜,说道:“有羊肉吗?”
借着光看到里面的汤水又白又浓,飘着一层油,还带着葱花香,绝对不是用三花淡奶熬出来的海克斯黑科技,是诚意满满的味道。
阿扎提的父亲是县里民族饭店的厨师,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连带着小伙伴们都沾了光,时不时能尝个鲜。
“你想的美!想吃肉得有钱有票,你有么?阿塔(父亲)用羊骨头熬剩的锅底,好不容易给我留了点儿,赶紧喝你的吧!”
阿扎提翻了个大白眼儿,能弄出这一小罐锅底残汤,已经是央求了很久,原则性很强的阿塔可不允许随随便便的占公家便宜。
整个国家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国营单位,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一水一土,全是国家的,不可以做多余的事情。
“能搞点儿羊肝吗?不要多,一点点,生的熟的都行!”
陆弥大口大口喝着羊汤,他急缺油水,当然不会跟阿扎提客气,这个时候矫情,只会让自己的肚皮落空。
很快剩下准准的半罐儿,交还给对方,汤里飘着一些肉末子,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你要羊肝干嘛?”
阿扎提疑惑不解,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大差不差的半罐,正好留给小鱼儿俞帆,他一定喜欢。
“夜盲症知道吗?天一黑就看不见,羊肝可以治夜盲症,你应该没有这种毛病吧!”
农村都难得吃上一顿精米白面,更何况是肉,但凡有点儿产出都得紧着先上交公粮,剩下那点儿又要送到收购站换钱补贴家用,挨着工业剪刀差年复一年的收割,所以谁家都不富裕。
为了解决自己和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夜盲症,阿扎提送上门的羊汤让陆弥正好想到了办法。
在乡村医疗主要依靠赤脚大夫,公共卫生站覆盖和硬软件不足的年代,维生素A的专门补充剂极度缺乏,鱼肝油是个好东西,可惜根本没有,导致儿童的夜盲症发病率达到了5%-30%,北方是南方的一倍。
不仅仅是维生素A,还有维生素D缺乏导致的佝偻病发病率更是达到了40%,北方儿童两个里面就有一个是佝偻病,所以80后在生长发育期恰逢遇到计划票证取消,食物供应充裕,与80年前出生的人对比,形成了十分明显的身高分水岭。
“我晚上看得可清楚呢!嗯,量不多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不保证啊!”
跟着父亲偶尔蹭点儿汤水的阿扎提自然不会有夜盲症,不过为了朋友,他还是愿意帮这个忙。
“不用太多,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填肚子的,一点点就行,谢谢你了,兄弟!”
有油水的人际关系,陆弥自然得用心维护好,跟阿扎提勾肩搭背。
好兄弟,讲义气嘛!
没一会儿,俞帆也来了,人胖话不多,捧着罐子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最后意犹未尽的抹着嘴,冲着阿扎提竖起大拇指。
“阿扎提,你真是我亲兄弟,太解馋了!”
这货跟陆弥果然是一丘之貉,只要有好吃的东西,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扎提咧着嘴傻笑。
和阿扎提、俞帆二人勾肩搭背的回到进了五(1)班教室,落座的陆弥带着一身羊肉汤特有的膻味儿,冲得同桌秦晓芸直皱眉头,就差捏住鼻子。
又是从哪里偷吃了东西,味儿这么大,也不刷牙漱口,真让人讨厌。
“喂!”
陆弥被同桌用胳膊肘尖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捅咕了一下。
“有事吗?秦晓芸同学!”
陆弥有些意外同桌竟然会主动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声“喂!”
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不是狗剩,而是狗不理。
第0011节-收拾老陆
“月底三十一号,我,我,我过生日,我请你,请你到我家……来做客!”
结结巴巴却又急切地说完,秦晓芸连忙扭过头,不想再看到这个学习落后分子。
即使不情不愿,她还是被父母说服,邀请陆弥参加自己的生日。
因为“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意外点醒了对身为公社一把手的父亲,因此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重视,所以她的邀请不仅仅是借着生日的名义请吃饭,还有感谢的成分在里面。
陆弥理所当然地问道:“秦同学,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女生过生日,哪有不要礼物的。
巧了!
为“春风时代”悄悄推上一把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秦晓芸的父亲是公社一把手干部,基础扎实,条件得天独厚,如果操作好了,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说不定可以玩一把押宝!
摇旗呐喊的助力越多,说不定能够让春天提前破冰。
“随便!”
秦晓芸愣了愣。
她完全没想过生日礼物这种事情,虽然是同桌,却不是朋友,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按照她的想法,不应该是人来了,吃顿饭,随便家长里短聊几句,然后滚蛋,从此一刀两断,这不就完了吗?
学习积极分子和落后分子能有什么往来?
双方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后者连去工厂打螺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工人是铁饭碗,光荣且伟大,不好好学习的垃圾也配?
“了解!”
陆弥便不再理她,他可没兴趣跟这种清澈纯萌的小丫头搞暧昧。
人家是旭武公社小学的白天鹅,怎么可能看上没爹没妈的癞蛤蟆。
更何况现在才几岁啊!
所以老男人的眼里,现在只有老男人,啊呕:@#¥%……%&
“这节课是算术测验,大家在纸上抄题并解题,注意不要抄错了。”
数学老师是一位戴着镜片厚度堪比啤酒瓶底的老太太,在宣布完后,转身一手试卷一手粉笔,开始在涂了黑漆的木板(疑似门板)上写了起来。
印刷试卷?
想屁吃!
连油印的都没有,能发纸下来自己抄写试卷已经很不错了,每一张纸都是有专门的计划配额。
在条件差的地方连试卷都没有,更不具备出卷的能力,必需的期中考和期末考得向当地教委申请相关资源支持。
“老师,没有油印机吗?”
陆弥是个不懂的,他举手就问。
“……”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说道:“油印机坏了!”
已经坏了有几年了!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粉笔轻击黑板的连续笃笃声,以及学生们时不时抬头,又低下头努力抄写的沙沙声。
额头微微冒着一层薄汗,当数学老太太写完最后一个字,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教室里有人说道:“可以交卷吗?”
阿扎提、俞帆、方红梅和秦晓芸等熟悉陆弥的同学惊讶的望着这货,想不开?直接放弃了!好歹多写几个字,说不定能混几个分啊!
数学老太太也不生气,淡定的推了推老花镜,说道:“你做完了吗?”
“当然!”
用笔在纸上写要比粉笔在黑板上写快多了,而且都是小学生数学题,比几十年后的小学同期都要简单,抄完即解完,连一秒钟都不耽误。
数学老太太没有轻易给陆弥的行为下定论,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那就交卷吧!你可以在教室外面等着!”
自己年纪大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谢谢老师!”
陆弥将自己的考卷递上了讲台,然后走出了教室。
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晒晒太阳,补充一下维生素D,就听到一旁有人在喊他。
“狗剩!你又上课不老实,被赶出来罚站?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有事请假离开了学校几天,刚回来就听到为自己代课的一年级语文老师王来娣抱怨五(1)班有学生让她下不了台,为了一个简单的造句,还真的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把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物硬生生化作现实,导致课堂秩序瞬间失控。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老师的权威却受到了挑衅。
如果没有及时制止这种不好的苗头,那么接下来,学生们恐怕会越来越难带,作为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恰好看到陆弥走出了教室,当场逮了个正着。
“???”
陆弥是一头雾水,严老师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被赶出来罚站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转身就走,自己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