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测距,很显然是战场上的本事。
“对!杨向红是老战士,从抗日战争一路打到抗美援朝,会的不少。”
公社副主任对向红福利院的情况十分了解,毕竟从建立起来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
老杨的事迹几乎远近闻名,身经百战的红色老兵,战术素养自然毋庸置疑。
“这么大点的娃子,懂得可真多!”
同为向导的岑通河生产队老社员施老赶眼里满满的是羡慕,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拿自家的孙儿一对比,光想想就糟心。
“得先简单测量一下看看。”
测量技术员并没有偏听偏信陆弥同学报出来的数据,认为还是得自己身体力行的复核一遍。
现在还只是初步选址,一旦小水库坝址确定,正式勘察测绘阶段就需要一支至少四五人的专业测量小组,并配备全套测绘设备。
水利技术员吴松走到河边,开展水量和水质监测,并同步采集水文数据。
地质技术员俞柳欣则提着地质锤,准备对河岸两侧的山体进行地质勘察。
三名来自县里的技术人员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陆弥把多功能锯齿矛往地上一戳,从挎包里掏出一块木板当作衬底,铺上几张纸,捏着铅笔就画了起来。
岑通河生产队的郑队长伸长脖子,盯着陆弥又写又画,忍不住好奇问道:“咦?狗剩,你这也是在画小水库?”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没在一旁等着三位技术员忙活,反倒都围到陆弥身边,看他到底在鼓捣些什么。
“他们用他们的方法,我就用我的方法,大家都是为了集体的小水库。”
反正也是闲着,陆弥就当作是举手之劳,反正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作是助人为乐。
将“全知领域”拉长感知波束后,可以探测到山谷口附近方圆百米范围内的地形,获得最准确的数值,更远的地方可以用徒手测距法得到的数值结合六叶草AI模拟计划,再加上之前进山时路过的目测记忆,三者合一,大致可以推算出整个小水库建成前后的测绘数据。
第一页纸是整个库区三维地形图,第二页纸是山谷口预先坝区的剖面图,第三张纸是推演建坝的模拟图,第四张纸就直接写答案了,建成水坝需要的人力、物力、资金和时间,建成后的总库容量以及发电量估算。
六叶草AI的InferenceTask任务瞬间就将百花岭小水库模拟计算完毕,落实到纸上的过程仅仅只是在抄作业。
毕竟没有人正式邀请陆弥参与小水库和小水电项目,陆弥也是自己画着玩,否则四张纸是远远不够的。
“咦?这个水库画的有点儿意思哈!”
郑队长乐呵呵的看着四张纸,脸上全是笑容,仿佛未来的小水库建成后就是纸上这个样子。
柴支书提醒道:“狗剩,你悠着点儿,别用脑过度!”
原本就猜测这孩子早慧,却没想到早慧到这种程度。
“估算了一下,不计劳力、工具和土石成本,仅算水泥和金属的必需成本,至少得三万元左右,工期放宽到五年。”
陆弥按照现在的计划物资配价算了个无法回避的支出。
如果连人力、工具和土石等成本照实全算的话,起码得一百万元起步,而且工期加上库区蓄水,起码得有个三五年。
“三万?”
百花岭大队一把手柴支书与岑通河生产队及公社副主任三人彼此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三个心里也有一点儿数,而且曾多方打听过,三万这个数字其实大差不差。
“要是再考虑各种损耗,返工、隐性支出和计划外支出,多备个一万比较妥当。”
陆弥又在第四张纸上的成本统计数字后面加了个“+1”。
建成后的水库容量稍稍有点儿大,不过对于旱涝的调节能力也相应提升了不少,更何况还能发电,足以保证整个百花岭大队以及周边大队近二十年内的用电量。
“郑队长,你们队有多少结余?”
柴支书直接问岑通河生产队的队长,既然水库的受益方是各个生产队,那么就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都别想躲着捡便宜。
“我们,呃……”郑闲队长咽了咽口水,作为生产队长,对于生产队的帐本当然一清二楚,他咬了咬牙,说道:“一千!最多只能拿出一千,再多,老的小的就得喝西北风。”
“百花岭有八个生产队,就算各出一千,加上在大队部,一共是……八千加五千!”
柴支书开始数起了手指头。
“是一万三!”公社副主任第一时间算了出来。
“公社能出多少?给个准话儿!”
柴老爷子看向此行一起来的公社副主任。
光百花岭大队肯定拿不出这笔钱,连一半都凑不到,必须依靠公助。
公社副主任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得公社开会决定,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毕竟公社的资金又不是某一个人的,这个问题现在根本回答不了,必须经过公社全体干部的论讨。
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他大队估计也会相继提出建设小水利的项目,如果全都给钱的话,转眼就能掏空公社的那点儿家底,恐怕还不够。
“就算公社的公助一千元,也就只有一万四!”
公助一千,基本上聊胜于无,柴支书按照最坏的打算,即使一毛不给,那也最多是一千元的缺口,不至于失望太大。
“可,远远不够啊!”
郑闲队长掰着手指头,怎么掰都算不明白。
这也差得太远了。
“小狗剩,现在大队建设小水库的钱不太够,你也给想想法子。”
小水库牵涉到百花岭大队所有生产队的利益,柴支书这会儿也顾不得陆弥同学的慧极必伤了,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在所难免。
更何况动这点儿脑子,还不至于闹出人命,大不了回头多补些麦芽糖和奶粉票,给这小子好好补一补。
“钱不够,就干些来钱的,柴支书,集体工厂能搞吗?”
陆弥心里从一开始就有了答案,甚至提前猜到了柴支书会寻求到自己这里,因为对方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搞小水利工程,别说差一万块钱,就算差一千块钱,这个项目就搞不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建设成本会越来越大。
第0090节-打硬股
在“五七指示”中,生产大队办集体工厂是符合条件的。
柴支书用力一拍手,声音哄亮地说道:“搞!怎么不搞?只要能把这个小水库,甚至连小水电站建起来,别说办一个厂,就算是十个厂也要办。”
“有一样东西,不需要多少设备,只要有场地,有人,就能搞,卖遍全国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把建水库的钱给凑起来。”
陆弥竖起了一根食指。
“当真?”柴支书就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接着说道:“你可敢立军令状!”
没有几分本事,可管不了生产大队这一摊子,出人出场地办厂,可不是一件小事。
“支书!”
郑闲队长见状,连忙提示,同时拼命向陆弥挤眼睛。
怎么说着说着就上头了呢?
还军令状!?狗剩他还是个孩子啊!
陆弥仿佛没有看见郑队长的暗示,也没有接柴支书的军令状,反而另辟蹊径地说道:“我投一百块,办成了,一百块钱一分不少的退还给我,如果办不成,这一百块钱就当打了水漂。”
成则一百块全身而退,败则分文没有,与百花岭大队的集体工厂休戚与共。
一百块钱的格局,小意思!由金钱豹同志出了!
(豹子:组织!俺冤啊!)
杨老爹鞣好的金钱豹皮毛由桂芬婶的儿子蔡喜民带到县里,交售了整整一百元钱,再加上野猪肚和各种中草药,向红福利院的经济帐比以前要宽裕多了。
“这个……”
柴支书万万没有想到陆弥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法子,他的脑子有点儿跟不上趟儿。
“是集资办厂,在有的地方叫作‘打硬股’。”(不是打新股!其实叫打原始股也没错!)
公社副主任见识多一些,听说过一些地方的操作,很早就有,跟陆弥所说的方式很像。
只不过这位小同学完全不考虑个人利益,纯粹是为了支援集体,所以更加难能可贵。
“可行吗?”
柴支书有些疑惑看向公社副主任。
“可行!江南省有成例,自力更生为主,国家支援为辅,群众集资,合股经营,完全符合政策!”
既然有成例在先,公社副主任也愿意开一个口子,更何况这个工厂并不是挂靠,是血统纯正的集体企业,还是为了民生的小水利和小水电而建立起来,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都应该值得鼓励。
公社方面也会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和支持。
陆弥是百花岭大队的社员孩子,入股大队企业,不论是资格,还是流程,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好!亏了赚了,都算你的!大队不占这点儿便宜,哈哈哈哈!好孩子,好孩子。”
谁能想陆弥在回应他的军令状时,竟然又打开了一条思路,柴铁军高兴的笑了起来,不愧是超乎想像的早慧,一句话就解决了大问题,甚至比军令状更加难能可贵。
“不!亏了算我的,赚了,算福利院的。”
陆弥看不上现在这点儿蝇头小利,哪怕给他十万八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和废纸没什么分别。
譬如:同志,我要买台先进机床,我要买座大house,我要买辆大卡车,我要……不,你要想屁吃!
除了日常开销以外,什么都买不来,公家也不会卖给你。
计划供应的本意不是限制消费,而是避免过度消费。
“咦?小鬼觉悟真高!懂的还多!”
就连公社副主任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给陆狗剩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是不为个人利益,为集体着想,都值得表扬。
“就是太聪明了,要是能笨一点儿就好了!”
一看到陆弥,柴支书就想起“慧极必伤”这个词,伸手摸了摸狗剩的小脑袋,叹了一口气。
公社副主任没能听说潜台词,疑惑不解地说道:“什么意思?聪明不好吗?”
“张副主任,是这样的……”
郑闲连忙把这位公社领导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解释了关于陆弥同学的“慧极必伤”缘由,这个传闻已经在百花岭大队不径而走。
毕竟从古至今,前例很多,许多有见识的人都认可这一说法,能解决问题的智慧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珍贵的,可是现在看来,这代价未免太大。
“是这样啊!啧啧!”
公社副主任恍然大悟,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陆弥说道:“公社拖拉机站曾提起过一个小鬼,特别能吃,一个人至少能吃掉十几个大人的饭菜,难不成……”
旭武公社有一个传说,领导干部们都有所耳闻。
一个小屁孩子,饭量就跟无底洞似的,能吃十几个人的饭,能干十几个人的活儿。
“如果说最近在拖拉机站蹭饭的那个小鬼,没错,就是我!”
陆弥咧开嘴,大大方方的指了指自己。
没错,就是俺,别指望俺掏这笔饭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