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点了点头,等着结算员姐姐给他开发票,接着又问道:“请问金钱豹的皮毛是怎么个价钱?”
“咦?金钱豹?你们还打了豹子?”
不只是收购站副站长兼检验员的男子,现场各个岗位的职工全都安静了下来,愣愣地看向陆弥。
金钱豹可不是温顺的小猫小狗,而是真正的猛兽,普通人撞上都会有性命之忧,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进山采药,被豹子撞上了,它先动的手!”
陆弥也懒得编,直接统一口径,反正没有第三方目击证人。
倒是有目击证兽,不过全被灭了口,无一漏网之兽,有本事去阎王爷那里去告老陆。
可惜连老天爷都不收陆弥,所以也别指望阎王爷会来收这货。
“哈哈哈!”
“豹子先动的手,这孩子也太有趣了。”
“这倒霉的豹子!”
收购站里回荡着快活的笑声,反正没人同情那头如今只剩下皮毛的金钱豹。
送上自己的皮毛为国家创汇,这是豹子的光荣,它可以选择自己光荣,或者别人帮它光荣,金钱豹的皮毛在国外还是挺受欢迎的。
与野猪野狼相比,虎豹不能随便打,但是自个儿送上门,就是另外一回事,总不可能放纵猛兽伤人吃人是吧!
同样给豹子开证明的大队部还能怎么办,十岁小鬼碰上豹子,毫无疑问,那一定是豹子的错,你就不能主动躲远点儿吗?如今被剥了皮毛能怪谁呢?
戴着护袖套的男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们福利院的院长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斗英雄,能打死豹子倒也不意外。”
不只是他,乌油县许多人都听说过杨向红的事迹。
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又从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伤残复员,收留了社会上的弃儿,孤儿以及烈士遗孤,建了一家福利院,名义上由县里主办,实际上一半由生产队集体代养,一半自食其力,将这些孩子抚养长大,时至今日已经有十多年,在整个乌油县几乎人尽皆知。
每每说起老杨,谁不竖起大拇指。
“那只豹子撞上的是我!”
陆弥纠正对方的认知错误。
“啊?”
收购站内现场一片哗然,然后集体猛打量陆弥。
普通人撞上金钱豹这种猛兽都会凶多吉少,更何况还是个孩子,可是眼前这孩子没缺胳膊少腿,完好无损,还能自个儿来卖野猪肚,看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当然,陆弥自个儿也是这么觉得,第二次进山,终于没有把豹子白白放跑。
大家一回生,二回熟,跟老陆有元的豹子如今是真的熟了,物理意义上的。
“不愧是老战斗英雄,不仅保护了你,还干掉了豹子。”
县政食堂的高主任眼里充满了敬仰,来到陆弥的面前,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表示一下亲近。
他的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儿,下意识认为是杨向红的功劳。
能够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老英雄,宰个不懂事的豹子不跟玩儿一样嘛。
实际心理年龄比对方还大,陆总的头也是你这小老几能摸的?
陆弥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躲开了对方的手,说道:“可是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啊!”当时老杨还在十几里开外,你当修仙呢?
所有人都以为豹子是杨老爹打死的,但是并不符合陆弥一个人进山的设定。
真相迟早会曝露,颠覆认知的强烈违和感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会演变成阻力,所以必须提前掐断这种不好的苗头,自己得明确表现出拥有这份资格的能力。
设定为继承了战斗英雄的战斗技能,一代传一代,啊,那没事了!好孩子好孩子!
老陆负责搞事,老杨负责背锅,好孩子好孩子!
第0054节-与豹有缘(元)
高主任:“……”
戴着护袖套的男人:“……”
司磅员小伙儿:“……”
结算员姐姐:“……”
仓库保管员大叔:“……”
“你,你你,你这小鬼,真是会开玩笑!”
高主任尴尬的收回了手。
陆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之前是讲给弟妹们的睡前故事,现在是讲给大人的。
“当时那头豹子嗷一嗓子就朝我扑过来……我的脑子里立刻想起先辈临危不惧,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
当即身子一沉,不退反进,趁着它扑空的刹那,嗖地一下从它肚皮底下钻了过去,
紧跟着以人民的名义高高举起园艺锹,顺势一划,当场就把它的肚皮划开,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还怕它不老实,又抡圆了胳膊,照着豹子后脑勺狠狠补了三下,将这头豹子坚决打倒在地,一脚踏上去,义正辞严地把它批评教育了整整十分钟,
敢对人民群众下毒手,这就是它应得的下场,豹子到最后也算认清了自己的错误,老老实实认了罪,决心下辈子好好做人。
这头看似凶恶的金钱豹,说到底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豹子,胆敢侵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不管是走兽还是害人虫,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它们唯一的下场。”
明明是一个很扯淡的段子,硬是让陆弥说的惊心动魄,还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补充了一大堆内心戏和口号。
收购站里面鸦雀无声。
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惊到了,或许皆而有之。
啥?
硬是把一头真豹子当成一张纸豹子,说你这孩子是缺心眼儿呢,还是傻大胆儿,真敢跟猛兽动手啊!
开膛破肚还不忘补刀,傲啸山林的金钱豹享受到了反派的全套待遇,怎么让人感觉这豹子不是被打死的,反而更像是被冤死的。
让人忍不住在心里连说三个“好家伙”!
这是哪里来的少年英雄?
县政食堂的高杰主任半信半疑地说道:“你这是在讲故事吧?”
但凡眼前这个小鬼头再大个五六岁,说不定他就真信了。
“哈哈哈哈……”陆弥笑而不语,让听众自己体会。
在尔虞我诈的资本市场讲诚意,怕不是傻哦!但凡带个“诚”字的都有毒,而且还是剧毒,连碰都不能碰。
“说得怪吓人的,真是人小鬼大!”兼着检验员的收购站副站长,戴着护袖套的男子想了想,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说道:“金钱豹的皮毛可以创汇,冬皮最好,春皮嘛,要掉些价,但是大致完整的话,100元至少还是有的。”
如果按照这小孩所说的,给豹子开膛破肚,那么剥下来的皮毛应该能够相对完好,说不定能卖到100元出头,差不多是一个中等水平生产队社员的半年平均收入,对于福利院来说,也算不错的开支补贴。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陆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县政食堂的干部和站在一起的检验员男子,说道:“那么两位领导,应该怎么称呼?”
到现在为止,他和对方还没有互相自我介绍过。
毕竟第一次打交道只是谨慎的试探,如果能够确认人品还可以的话,才值得继续来往,否则就是一锤子买卖,大道朝天,敬而远之。
县政食堂主任高杰当即挺起胸膛,说道:“你叫我高叔叔,或者高主任就行了,小鬼,你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真是没礼貌。”
戴着护袖套的男子比高主任还要没架子,笑着说道:“我叫苏卫国,收购站的副站长兼检验员,你叫我苏叔或者老苏都行。”
“我叫陆弥,陆军的陆,弥补的弥!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
陆弥笑嘻嘻地自报了家门,目前看来,这两人能处。
“好吧好吧!福利院的,这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高杰挠了挠头,掏出一叠票证,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大方地说道:“想要什么,你自己挑吧!”
之前还得想出理由以支援照顾的名义给陆弥额外的补贴。
现在倒好,对方是福利院的,连借口都不需要了,照顾福利院不是天经地义嘛!
“挑好了,有纸吗?给我两张!”
陆弥只要了里面的几张食油票,其余的都还给了回去,绝不多占便宜。
戴着护袖套的苏副站长拿来了两张纸和一支钢笔,陆弥将其中一张写成了收据,用来换县政食堂高主任的支援照顾证明,回头福利院也是要入帐的。
另一张纸上,写上了四个食谱,炖胡椒,炖老姜,炖山药,炖板栗,主打一个少油少盐的清炖。
养胃的基本原则就是少刺激,易消化,易吸收,跟腰不好就得多躺平是一个道理。
写完之后,陆弥将两张纸全都给了高主任,并说道:“其中一张是炖野猪肚的土方子,带回去照着做吧!”
“那以后……如果还有野猪肚?”
高主任当然不想只做这么一票,仅这么一只野猪肚当然是远远不够。
“我还要上学,一个星期只能进一次山,能不能被野猪撞上,还得看运气,如果真有,我会通知你,你是自己下来拿呢?还是等收购站送上来?如果供应不上,你恐怕得自己想办法了。”
陆弥耸了耸肩膀,他的主业依然还是读书,不是上山打猎。
大队部给开证明的目的是为了补贴家用,不是让人民群众当全职猎人的,如果天天上山,肯定是不行。
“呃,苏副站长,你看这是……”
高主任往戴着护袖套的副站长苏卫国递了一支烟,有求于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卫国摩挲着胳膊上洗得微微发白的护袖套,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随即展颜露出爽朗的笑,点了点头,说道:“行啊!要是继续收到野猪肚,只要没其他人提前预订,就先给你留着,反正都是为了国家!”
野猪肚是贵重的中药材,又是娇贵的鲜货,如果不能及时炮制烘干,很快就会变质腐烂,白白造成浪费,要是提前有了去处,可以省下不少事儿。
“行行行!说得对,都是为了国家!苏副站长,你放心,收购站这边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我们食堂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高主任眼睛一亮,顺势伸出手,与苏卫国紧紧握在一起。
借着这个机会,彼此互通有无,也算是食堂和收购站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PY交易)。
“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前后收到的票证让陆弥心满意足。
野猪肚成功“卖”出了超额高价,也不枉他这一番行走于规则边缘的奔走和算计,只要行差踏错半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搞不好还会连累到杨老爹。
杨老爹虽然没有做什么,却默默的承担了所有。
“哎,去哪儿?跟我去食堂那儿坐坐,顺便给大师傅们指点指点,”
考虑到陆弥能够继续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野猪肚,县政食堂高主任是真心实意打算跟他搞好关系,不再是刚见面时驱赶小屁孩儿的不耐烦。
“我还要去找朋友,不去做了,炖野猪肚的土方子没什么难度,我这小鬼头哪儿有资格指点大师傅,您可真是会开玩笑。”
陆弥摆了摆手,正要离开收购站。
收购站的苏副站长心里一动,说道:“小陆同志,你应该是来县里参加三跳比赛的吧?收购站正好有人要去下面的公社,可以顺带把你捎回去。”
乌油县工农兵一小正在举办全县公社的三跳比赛,并不是只有陆弥一个人过来交售东西,所以很容易就能够猜到。
他说的捎带其实也就是二八大杠自行车,前杠后座皆可选,怎么也比徒步要强,趁着这个机会结个善缘。
一旁的高主任也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小鬼头竟然还是个小学生,赶着趟儿过来找自己,真是鬼精鬼精!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对方会去找自己的对头,幸亏当时没有拒之门外,否则这个机会就要白白便宜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