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找杨向红商量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特么福利院出了妖孽,这么个小屁孩儿玩弄人心手段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当了多年生产队长的自己。
同样都是老谋深算,但是陆弥很显然已经嬴了这一局。
贾谦到底只是一个阅历局限于乡村基层的生产队长,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与曾经拥有千亿市值并且即将成为上市公司的大佬相比,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段位。
院子里外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陆弥和贾队长所在的屋子。
仿佛格外漫长的五分钟后,贾谦率先走出了屋子,向屋外的人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每人一斤,继续分肉,为了保证让大家都能领到肉,民兵排发扬风格,不参与这次的分肉,知青也有资格分肉。”
下一秒,院内院外爆发出欢呼声。
就连一向不合群的插队知青们也跟着一块儿欢呼,毕竟是肉,只有过年才能夹到一筷子,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白围生产队的社员们眼里,贾谦队长是为群众考虑的大好人,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怨念。
有肉就是队长,没肉就去尼麻批,基层民风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跟在贾队长后面走出屋子的陆弥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开始给大家分肉。
谁也不知道陆弥和贾队长两人在屋里究竟谈了些什么,最终却是一个只有民兵们没有得到任何收获的结果,谁让鼓励“发扬风格”呢!
在人人提倡讲奉献的时期,这还真是一个好词。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弥可没有打算简简单单的放过贾小栓和贾双喜两个家伙。
分不到肉的民兵们怨气会积累,迟早有一天会让这俩货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时间越久,这两人的下场就越惨。
两个倒霉鬼要是知情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求一顿胖揍会更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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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功能锯齿矛一通猛剁,社员们心满意足的提着肉块,陆续离开了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的向红福利院。
看福利院不爽的马老太一家也腆了个脸来领肉,好在嘴里不干不净的马老太没来,否则连一两肉都别想拿走。
豹子肉又腥又膻,社员们为了尝鲜,竟然把豹子肉分了个干净,野猪肉倒是剩下了一大半,约有一百多斤,下水全在。
白围生产队总共两百来口人,每人分上一斤肉,热热闹闹分完之后,向红福利院这边剩下的肉,其实并不算少,足够院里所有人痛痛快快吃上好几顿。
正如陆弥所说的那样,若是把特意留着的野猪肚和豹子皮毛都算上,按当时的市价折算下来,白围生产队的社员们压根没占到多少便宜,反倒是福利院这边不仅保留了大部分利益,还动摇了生产队长贾谦的权利,同时将福利院的规矩在白围生产队成功立了起来。
老陆这一番操作,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民兵们被“发扬风格”,连根骨头都没捞到,脸色全都十分难看,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有贾小栓和贾双喜二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不太妙的未来。
人群散去,福利院重新恢复了清静,孩子们跟着杨老爹一起收拾现场。
经过上百人的进进出出,小院子在所难免会变得有些乱糟糟,要不是盯得牢,说不定连鸡窝都被摸了去。
柳红琳一直没有吭声,皱着眉头,她隐隐觉得这一晚上,那些社员们对福利院的态度好像不知不觉的发生了一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变化,有些明显不太一样了。
“大家都早点歇吧!狗剩明天还要参加三跳比赛,这里我来收拾。”
杨向红没让孩子们跟着收拾太久,让他们赶紧去做睡前准备,院子里有他和桂芬婶就足够了。
至于陆弥与生产队长贾谦在屋里究竟说了些啥,达成什么样的交易,大家都非常好奇。
但是陆弥却始终不肯漏口风。
柳红琳帮着桂芬婶,把大的小的哄进屋里。
老十九宁馨照例向老陆高举双手要抱抱,还得讲睡前故事哄着睡。
这只小兔子只粘着陆弥一个人,换作其他人都不行。
于是又到了福利院小孩子们听乱七八糟睡前故事的时间。
第0044节-碍眼
次日一早,陆弥被杨老爹推醒,打着呵欠起了床。
今天要代表旭武公社小学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得比往常早起一个小时。
厨房里面弥漫着升腾的水汽,今天又有加餐烤葛根。
葛根虽然不是正经主粮,可是加上辣酱后,味道其实还不赖,而且能管饱,最重要的是,它既不要钱,也不要粮票,相对容易获取,只要能找到一株,就能挖出一串。
院子里面异样的格外安静,平日里怡然自得的鸡鸣完全没了动静,连一声打鸣都不曾响起过。
鸡屁股农村信用社临时歇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项目爆雷,小公鸡社长卷了所有鸡蛋跑路。
罪魁祸首是挂在院子里的那一张布满了金钱纹的斑斓豹皮。
公鸡母鸡,大鸡小鸡,全缩在鸡窝里面不敢冒头,连咯都不敢咯一声,直到好一会儿,鸡群才慢慢反应过来,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鸡窝,打量了一会儿后,胆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跃跃欲试的想要狠狠啄这张皮毛几下,好出心头这口恶气。
杨老爹昨晚没少花功夫才把豹子皮毛初步收拾出来,还抹上了一层粗盐,后面仍然需要多道工序继续鞣制。
生产队的会计还想拿这张豹皮折算30元钱,抵销(消×,销√)向红福利院欠下的部分历年亏支(倒欠财与物),同样也有社员打它的主意,就连生产队长贾谦私下里甚至愿意多出十块钱。
但是这一张豹子皮毛交售(性质不是买卖)给收购站至少能得到一百块钱,怎么可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陆弥化被动为主动的分肉与立规矩同时操作,达成一石二鸟的目的,何尝不是为了提前堵住生产队所有人的嘴,舍掉少部分的野猪肉和豹子肉,保留价值更高的野猪肚与金钱豹皮毛。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拿了肉还想得寸进尺,要了还要,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分肉这一招便是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用大义来压制大义,更何况只有一张皮毛也不够分。
这肉可不是白分的,陆弥从生产队长贾谦那里成功拿到了每个星期天进山的正式许可,不仅仅是口头,还有纸面许可。
当然肉还是要继续分的,因为这是代价。
但是仅凭这一点,进山的最后那一丁点儿阻力便不复存在。
毕竟是交易,双方各有付出,自然也各有所得,往后分肉的权力最终还是落入了贾队长的手中,虽然在陆弥这里吃了一次暗亏,但是从长远来看,依然还是值得的。
陆弥进山打来的猎物要拿一小部分给社员们平分,按道理原本应该可以得到一些工分,狡猾的生产队长贾谦或许出自于报复心理,却只字未提。
陆弥同样装作不知道。
这又是一次无形中的博弈,博的不是眼前,而是将来。
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讲条件,彼此用试探性的互相碰撞来确认各自的话语权。
与生产队达成新的默契后,现在向红福利院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卖皮毛,让越来越薄的家底有机会回一回血,甚至还能有机会抵掉在生产队帐上的全部亏支。
谁要是不服气的话,尽管自己进山,找其他的豹子索要皮毛,看对方愿不愿意给。
还别说,竟然真有这种没脑子的家伙。
今天要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赶早出门,陆弥就被人堵在了白围生产队通往公社的大道路口,又是那个金耗子,想要用十块钱让他再进一趟山,给打一只豹子回来。
十块钱换一只豹子,也不知道这个清奇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好好儿的一个人却活成了个笑话。
陆弥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还伸手摸了摸这个生产队二溜子的脑门儿,嘀咕着“没发烧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笑得快要肚子疼的兄弟姐妹们往学校去了。
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就犯了病呢,关键是他也没药啊!
金耗子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冲着早已经远去的福利院上学小队,叽叽歪歪的足足咒骂了好一阵,最后悻悻然离去。
像这种便宜占个没够的家伙,决不能惯着。
反倒是之前同样占便宜没够的计工员大婶马素兰终于学了乖,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这不是很懂事嘛!
说白了就是欠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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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红福利院迟早要离开白围生产队,免不了会被拉清单。
照顾是照顾,亏支是亏支,不能随便一笔抹平,毕竟牵扯到生产队这个大集体所有人的利益,到时候杨向红和孩子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搬走。
陆弥的做法就是以其人之道提前还治其人之身,分肉没问题,尽管来分,真要是到了拉清单的那一刻,社员们签了字,摁了手印的帐本往外一丢。
分肉和帐本就是一道大义铸就的防火墙。
吃了福利院这么多肉,还敢说福利院欠了白围生产队的,但凡是个人,摸着自己的良心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向红福利院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开,没人敢说杨向红和福利院的不是。
陆弥只将这个谋划悄悄告诉了杨老爹,以防备将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
如果白围生产队愿意与向红福利院好聚好散,那么这个算计将成为旭武公社的美谈,成就白围生产队的好名声。
如若不然,反而会成为白围生产队的黑历史,在整个公社都抬不起头。
这一饮一酌,陆弥的布局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全看生产队长贾谦和各位社员们的选择。
江湖人心险恶,但是老陆更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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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旭武公社的街道被淡淡的雾气包围,和陆弥一样起了个大早的,还有同桌秦晓芸同学的父亲,公社主任秦放同志。
正吃着玉米面窝头就着小咸菜的早饭,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秦放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在瓶瓶罐罐之间,孤零零放着一只碎布拼成的小包裹,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看得出来被搁置在这儿有些日子。
就在这时,秦晓芸打着长长的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
秦放视线落在小包裹上面,有些疑惑地说道:“晓芸,你的生日礼物怎么不找个地方好好放着?”
这是女儿生日那一天拿回来的东西,不同于其他亲友同学以及公社同事送的像章、红宝书、红头绳或是文具用品,他才稍微有点儿印象。
顺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秦晓芸撇了撇嘴,连眼神都没在包裹上多停留一秒,语气里满是嫌弃地说道:“同桌狗剩送的,我才不想要他的东西!”
其实她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并没有和其他生日礼物放在一起,随手就扔在了客厅角落,任凭灰尘落满,仿佛是碍眼的垃圾。
刚刚在灶台边忙完早饭的母亲罗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才注意到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包裹,语气温和地劝道:“你这孩子,同学送给你的东西不分贵贱,都是一份心意,怎么能随便乱扔!”
“反正我不要!”秦晓芸梗着脖子,语气里充满了抗拒,“既然放着占地方,干脆扔掉算了!”
心里对同桌的怨念原本就没消散,尤其是最近争取学校播音员的位置,输给了方红梅同学,想到她和陆狗剩平日就是一伙儿的,这一肚子没处撒的怨气全落在了这个不爱学习的落后分子同桌同学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秦晓芸同学并不知道自己任性的迁怒,恰好歪打正着,陆狗剩一点儿都不冤枉,她错失播音员正是这货在背后搞的鬼。
“就算你不喜欢,也得好好收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你这性子将来要得罪多少人?”
女儿这般不懂事的态度,让秦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筷子重重往碗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屋里,格外的刺耳。
大清早的,父女俩就因为一只小小的包裹闹起了别扭,空气弥漫着些许火药味儿。
“好好说话,别吵架,你们两个,大的小的,都注意点儿影响!”
罗晴端着碗筷坐到了桌边,为两人打起了圆场。
秦晓芸本就委屈,现在更是满脸不服气,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傲娇地一抬下巴,往水池边走去,开始自顾自的洗漱。
女儿的不懂事,让秦放顿时没了胃口,没好气地对妻子罗晴说道:“都已经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团结友爱,尊重别人,等将来走上工作岗位,还不到处得罪人,到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到底是慈母,罗晴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劝道:“晓芸还小,慢慢教就好了,你在她这个年纪,还不如她呢,今天还要去县里汇报工作,组织上对你的考察,可是你进步的好机会,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这番话戳中了秦放的心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不悦。
水池边传来秦晓芸带着赌气意味的声音,清亮而倔强。
“爸!反正我不要狗剩同学的东西,就转送给你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