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老师能够猜到,陆弥并不意外。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甚至大学老师,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尤其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几乎个个都是行业祖师爷级别的开山怪,所以老陆哪里敢小瞧。
“加上你就不危险了!逮着空再拉两个人下水!”陆弥一拍手,说道:“完美!”
然后看向正在低头摆弄小瓷兔子的宁馨,说道:“也算上小兔子!”
“好!”
也不知道小兔子宁馨究竟有没有听到陆弥和林语晴的对话,却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瓷兔子大声响应。
那是一只博士兔!
三人行,达者为师!
“行吧!反正都是你的。”
想到两个人的“向红教学组”确实比只有陆弥一个人风险要小得多,林语晴便答应了串供。
然后扬了扬手上的教材,说道:“你先睡一觉,我先看看这个!”
进门的外间支了一张单人行军床,铺了草席,放着一只小竹枕和一块毛巾毯,这是专门给陆弥准备的。
洗了把脸后,陆弥往行军床上一躺,呼噜声渐渐响了起来。
这一路过来,火车上的蚊虫可把他给折腾坏了。
小兔子宁馨也在外间,兴致勃勃的摆弄着那些瓷兔子,小声哼着儿歌自娱自乐。
深沉的睡了四个小时,陆弥被一股子人间烟火气息唤醒,一楼的小厨房正响着锅碗瓢盆交响曲。
陆弥摸了摸鼻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宁馨依旧在桌前,玩着那些小瓷兔子在过家家,给它们上台词。
“……大秦的坦克兵们,我们征途是星尘大海,把胡萝卜种满全宇宙……七国兔子们要团结一致,统一欧罗巴……占领美利亚,让全天下的小动物都能吃上胡萝卜……”
桌面上几十只瓷兔子展开了跨越时间线,跨越国度的古今中外大混战,联合国和时空管理局都自身难保的那种。
“小兔子,收拾收拾,马上开饭了!哥哥醒了吗?”
楼下传来林语晴的声音。
“哦!哥哥已经醒了!”
宁馨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开始收拾桌子,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瓷兔子放进了带有固定凹槽的盒子里。
六只盒子刚好可以放满五十四只瓷兔子,然后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房间角落里,和其他的玩具放在一起。
放好后,嗷呜一声扑过来,又抱住了狗剩哥哥,一脸满足的笑嘻嘻。
这只兔子是真的好凶猛!
第0191节-报到美术电影制片厂
正因为知道陆弥的真正饭量,林语晴煮了一大锅面条,连下了好几个荷包蛋,自己和宁馨只盛了一小碗,陆弥却是满满一大盆。
毕竟是干饭人嘛!
吃完中饭,陆弥带了几份土产礼物前往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
毕竟他现在还是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特邀美术员,不去报到可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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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办公室还是第一次招待远道而来的陆弥,准确的说,应该是……
“‘陶向红’同志,这么称呼你对吗?”
厂长笑眯眯的请陆弥落座后,亲自泡了一杯茶。
“叫我陆弥,或者狗剩都行,‘陶向红’只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号,我还有其他的小号。”
陆弥看到对方现在用的杯子正是自己亲手制作的“先锋杯”(本名应该叫‘改革开放杯’)。
“还有其他?”
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厂长手一抖,先锋杯里的茶水险些晃了出来。
震憾全国,如今依旧像没事儿人一样跨省出行的“陶向红”同志竟然只是对方的小号?之一?
这个时候的人并没有对“游戏小帐号”或“马甲”的理解,当听到“小号”的第一时间会想像成乐器之一,其次是衣帽鞋的尺码,比如小尺码的意思,再者就是电话号码。
无论理解成哪一个,其实都八九不离十。
“‘陶向红’其实是别人给我的笔名,我最先用的并不是这个,现在还有第三个笔名,将来还有第四、第五、第六,反正会有很多。”
陆弥可不想让别人把“陶向红”这个临时小号跟自己绑的太死。
等春风一起,这个号立刻就废了。
一个历史时期,一个号是正常操作,要怪就怪这个时候的风气太喜欢揪小辫子、翻旧帐。
及时销号,才是王道。
“我信!”
深深看了陆弥一眼,厂长点了点头。
仅靠着《时刻准备着!!!》和《质子正》一短一长两部动画电影,再加上小说《秒速五厘米》,这些资历并不足以让“陶向红”这个名字抵挡住国内的那些歪风邪气,甚至还会招来麻烦。
但是现在暗中打量陆弥的反应,眉宇间泰然自若,看不到一丝忧郁,似乎完全没有被近来的风风雨雨影响到。
这些年有谁见过如此强硬的根底。
怕是“陶向红”真的只是对方并不怎么重要的所谓“小号”之一,甚至还有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大号”。
不管怎么猜,虽不中,亦不远矣!
厂长有些遗憾地说道:“今年风气不太好,恐怕像《时刻准备着!!!》和《质子正》这样不合群的片子都不会给批了。”
去年极为难得的相对宽松,今年《质子正》也是正踩在风口上,否则即使做好了,也不会给上映,就跟《大闹天宫》一样,硬是给关了好几年。
如此优秀的动画片制作者,哪怕放眼全世界,也依然是最顶尖的。
现在却不得不被迫搁笔,白白蹉跎时间,找不到用武之地,实在让人惋惜。
即使是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厂长,只能看上面的风向干活儿,身不由己。
陆弥想了想,说道:“这三年低调做事吧!我也没打算再弄其他的。”
“也好!我原本还在想该怎么劝你,这下倒放心了,厂里正在做五部动画片,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帮帮忙,有一部片子说不定能赶上国庆献礼。”
陆弥离厂返回家乡后,其他项目与《时刻准备着!!!》和《质子正》相比,效率高下立判,成本也一下子高了起来。
这等制片手段,别人学都学不来。
如今陆弥趁着暑假回到厂里,想必能够大大加快制作进度,全厂毫无疑问地非常欢迎。
“没问题,我就去打打下手,不留名也没有关系。”
陆弥当然能够理解美术电影制片厂的为难之处。
一直以来,电影厂从来都不是以利润为导向,百分之一百依靠政策维持生存,赚到姥姥家都是国家的,亏到姥姥家,那也依然是国家的,能坚持下来的全部都是真心热爱这一行,值得尊敬的老前辈。
“就像你说的,也就这三年,大家都再坚持坚持。”厂长突然话题一转,说道:“因为《质子正》,现在厂里帐上结余可支配一百万,究竟该怎么花,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直接发钱肯定不行,发福利也很有限,买东西又没指标,这数字看着倒是挺好看的,心里也美滋滋,而且还是自由支配,可偏偏就是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以前没钱的时候就愁,现在有钱了,更愁!
陆弥毫不犹豫地说道:“盖房子!”
未来五十年,如果没什么大志向的话,就搞房地产,沪江的房子老贵了。
厂里在房地产上攒点儿家底,将来说不定能够靠这个活得稍微滋润一点儿,不至于穷得差点儿要散伙。
“盖房子?哦,职工宿舍!”
厂长一楞,完全没想过陆弥的回答是这个,当即连忙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没指标,根本没指标,也绝对不给批,地皮和建材都搞不到。”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厂里穷得就只剩下钱。
这就是老陆不想大肆搞钱的主要原因,你有钱也没用,没票没指标,啥也买不到,乱花还要挨收拾,根本就是一堆废纸,放着还贬值,你说气人不气人。
个人是这样,单位同样也是如此,别以为搞个集体的名义就能乱花钱,依旧是想都别想。
“今年是个机会,如果没能抓住,十年之内,恐怕都不用想了。”
陆弥想到的是,美术电影制片厂借着《质子正》的荣誉看看能不能让上面松松口,有机会网开一面。
等到了明年,热情消退,一些领导位置上甚至换了人,恐怕就彻底没这个故事了。
在真实的历史上,美术电影制片厂直到1982年才分上了房子,而且还是跟别的单位一起分的,实惨!
“哎!这可怎么办?”
厂长站起身,走到窗前,往远处眺望。
并不是只有陆弥想过盖房子,他也想过,但是真的困难,而且资金还不是最大的障碍。
整个沪江市几乎所有的单位都缺职工宿舍,文化口更是缺的厉害,好几年都没见着指标了。
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许多职工和家属都是挤在老房子里面,勉强凑合着过日子,都不知道啥时候能等到分房子。
陆弥去年收拾出来的小仓库,过了年人一走,转眼就被改成了青年职工的集体宿舍,如今也住满了人,高低铺塞得满满当当。
现在整个厂区已经没有一间空闲的房子,几乎全都利用了起来。
如今即使陆弥回来,最多只能分到一张床,还不如住厂里的招待所,也符合他的待遇。
陆弥没吭声。
这里面牵扯到的关系极多,他很难帮上太多的忙。
“我先想想办法吧!”
厂长摇了摇头,正如陆弥所说的那样,想要解决厂里的职工宿舍不足,今年恐怕是近十年来最好,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原本想要利用陆弥的聪明才智,帮着一起想想办法,现在看来,现有的限制条件束缚了一切发挥。
“还有个事情!”
厂长从书桌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陆弥,说道:“最近有空的话,你去一下这个地方!”
“谁找我?”
陆弥看了眼纸条,好像是个跟市政相关的地址。
“有位老前辈想要见一见你。”
厂长没有进一步细说,似乎打算把谜底交由陆弥自己去揭开。
“姓罗?西川人?”
陆弥脱口而出。他通过梁晓琴了解过市政的领导。
带有西川口音的领导可不多,还能管到外事部门的,就只有一个。
“哈哈哈,老罗说的没错,你这孩子果然很聪明!”
厂长笑了起来,算是印实了陆弥的猜测。
“好,我抽空去一趟。”
陆弥收起了纸条,他接着说道:“先打声招呼,说不定外事部门还会来借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