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的瓶子质量更好,不容易碎,能运到更远的地方,因为耐用扛摔,别人会不会优先选择咱们的好东西?
除了玻璃瓶,咱们还可以做点儿玻璃瓶以外的东西,像车辆挡风玻璃,窗户玻璃,化学实验器材,做更高端的产品,尽可能用最少的原材料,生产最高价值的产品,你不会想这个厂子因为原材料指标供应不足,而限制产能吧?”
陆弥还真没有吓唬谢主任,因为这个时候有“玻璃上路,三成剩、五成碎、两成缺胳膊少腿”说法,运输损耗是相当恐怖的。
玻璃罐头的损耗率更惊人,跨个省,说不定能给你直接损耗三分之一。
不说别的,从乌油县送到沪江市,估计最后都没几个能够囫囵完好的。
“那咱们能不能做点儿别的?”
一听损耗这么吓人,搞玻璃厂搞不好会把老本儿赔个干干净净,谢主任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陆弥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说道:“那你得把旭武公社全部的自然资源和产业情况让我看看才能知道。”
“等着,我马上安排。”
谢辰撒腿就跑,公社一把手的权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旭武公社的老家底被一一翻了出来,一本本蒙着厚灰的旧材料,陆续被送到了公社主任办公室,基本上能拿来的都拿来了。
这些材料牵扯甚广,涵盖农林、矿产与工业等多个领域,经过整理汇总,绘制成地图、梳理成台帐,最终形成了一份关于公社自然资源概况的原始报告。
刷刷刷刷刷的一路翻完,按下最后一页,陆弥沉默了片刻,说道:“咱们公社还是搞黄桃罐头吧!要矿没矿,要厂没厂,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把旭武公社的家底子翻出来一看,地地道道的农业社,否则也不会到现在除了农业以外,都没有其他正经的产业。
能找得到,能用得上的资源,全在百花岭,就是他已经知道的这些,所以这些资料的意义并不大。
所以旭武公社想要搞挣钱的产业,要么老老实实种地,硬扛着剪刀差,一点点聚沙成塔;要么做一些以小博大、高投入高产出的产业。但凡是需要跑量、薄利多销的,没有一个适合旭武公社。
像那些可替代性强的产业,公社勉强也能做,不过也就只能做这几年,等到了七十年代末,全得黄,那时候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大,把前面挣的全部赔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像这种白忙一场的产业,陆弥是不会考虑的。
“那……你能不能帮忙规划规划,就像刚才画学校一样。”
解铃还需系铃人,谢主任越来越明白陆弥的重要性,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对于一个公社意味着什么。
看看如今的百花岭大队就知道了,产品畅销全国,能出口,然后各地开始仿制,眼瞅着销量要锐减,结果呢,现在大家就认百花岭大队的产品,这日子过得反而更好了。
全公社都在嚷嚷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个近乎于神奇的操作,外地那些仿冒厂家,就连县城的五金厂都彻底没了脾气。
在这个多智近乎妖的小朋友面前,谁来了都是白给。
现在不光集体工厂蒸蒸日上,连百花岭大队社员们的精气神都跟别的生产队完全不一样,看着就有朝气,有奔头,更有盼头。
这些种种转变,全来自于眼前这个少年,谢辰希望这种好的改变也能惠及全公社上下,这正是他当上公社主任后的初衷之一。
“那……行吧!我给你出个规划,你找县里的相关部门和专家论证一下,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子。”
陆弥只好再次拿出纸和笔。
回到乌油县这几天,随身携带的笔墨和纸张消耗量相当大。
笔尖刷刷刷,写了一个黄桃种植与玻璃厂的项目计划书。
向沪江市农科院申请技术协助,争取在光秃秃的百花岭种满各种经济果木,不仅可以保持水土,维护生态环境,还能产生经济效益。
开采百花岭内优质河砂和石英石,建造玻璃厂。
先从火山凝灰岩玻璃入手,生产日用玻璃产品,减少对纯碱的依赖,将主要的纯碱指标供给低硼硅玻璃,然后进行化学钢化处理,提升自身强度。
低硼硅玻璃与普通钠钙玻璃的钢化技术路线完全不一样,前者的化学钢化更容易实现,经过处理的钢化低硼硅玻璃不仅抗冲击性能(抗跌落)和耐热冲击性(理论值)要优于普通钠钙玻璃,意味着运输距离大大增加,再加上合理的缓冲保护包装,单单是损耗率,就足以让它成为非常受欢迎的产品。
即便百花岭种植的经济果林还没有结果,玻璃厂的普通玻璃制品供应本地市场,高质量的低硼硅玻璃供应省内及邻省市场,同步集中优质资源,生产高质高价的出口精品。
至于出口产品,陆弥在心里早已经有了方案。
一只特殊的玻璃杯,上面印满不同颜色交错的像素方块,空杯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什么,在倒入牛奶时,就会自动映出白色的竖写“MILK”字母像素块,倒入橙汁时,就会自动映出橙色的竖写“ORANGE”字母像素块。
单单是这两个字母,都需要极为精巧的设计,也将成为公社玻璃厂的出口拳头产品,必须卖高价,否则都对不起消耗掉的卡路里。
这样一来,玻璃厂的高中低三档产品就全齐活儿了,然后就是最基本的现金积累,抓紧下一阶段的技术升级。
他没有那么多情怀感想展望,以最纯粹的文字,完成了总共十多页的项目计划书。
一字不改,全程无错,就像机器一样,通篇一气完成,看得谢辰倒吸冷气,一般人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而且速度还快得吓人。
速度当然快了,在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时候,不论是《时刻准备着!!!》摄制组,还是《质子正》摄制组,再到各个生产车间,所有人都在后面咬紧牙关,死死追着陆弥的原画进度。
每当陆弥拿起笔的时候,便意味着……战争打响了!
“好,好,写得真好!”
谢辰的目光死死黏在项目计划书上,半点舍不得挪开。
上面的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读起来毫不费劲。
第0157节-此山是我开
“再难也要供娃读书,再苦不能苦了念书的娃”这句话,直接写进了计划书里面。
更难得的是,经济果林和玻璃厂与学校两个计划形成了联动,专门为办教育而建的厂子,想来也更容易争取到县里的支持。
等谢主任把计划书彻底看完,办公室外头的天色早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辛苦你了,晚上要不我请你吃饭?”
谢主任是懂规矩的,辛苦陆狗剩同志这一回,必须得把他喂饱了,下一回才能继续帮忙。
“二十人份,有荤有素,油要放足!”
陆弥也没客气,这半天时间全搭老谢这儿了。
“哈哈哈,一定一定!”
谢主任当即通知了食堂。
不过仓促间多准备二十人份的晚饭可不太容易,还好中午剩了些米饭,切了点肉丁、胡萝卜、土豆和香肠,再炒上十几个鸡蛋,一大盆蛋炒饭,有荤有素,油放足,总算让陆弥给吃满意了。
谢主任也很满意,借助了陆弥的聪明才智,为自己的工作和公社的发展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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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陆弥进了趟县城,不仅做了入学前的体检,还给城里刚租下来的房子带了些东西。
柳红琳去的比他还勤快,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儿从向红福利院往城里带,将整个小院子和屋里屋外打理的井井有条,有些地方还动手修缮一番,确保上学期间的正常生活。
陆弥还抽空扛着多功能锯齿矛进了山,顺带往之前发现的那片小湖里,投放了些四大家鱼的鱼苗。
只半年多未见,山里的飞禽走兽竟又忘了他这位山大王,碰面时毫无惧意,连半点避让的念头都没有。
伴随着“山君铃”清脆的声响,山林间顷刻间便染了血色。
老陆要吃肉,要填饱肚子,只能对不起这些小动物们了。
不过让陆弥有些遗憾的是,自打去年猎到一头豹子后,几次进山就再没有看到第二头豹子,甚至连狼的身影都没有再见到。
说不定当初猎到的豹子是百花岭的最后一头,罪过罪过!
山林里这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向来都有划分地盘的本能。
它们早就把陆弥的活动范围视作他的专属领地,哪怕离开大半年,也依然秋毫无犯。
群狼主动退避,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招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野猪的繁殖能力相当惊人,一只雌性野猪可以年产一到两胎,每胎四到八只,最多甚至能够达到十二只,在这大半年里直接就长成了一代成年猪。
别看去年杀得血流成河,如今回来一看,又是大猪小猪满山乱窜,跟着一块儿窜的还有野兔和山鸡,同样都是繁殖能力的大户。
陆弥每天至少带回两头野猪,前前后后猎了十几头,还有上百只野兔,数十只山鸡,整个白围生产队上下陷入了狂欢。
这还仅仅是因为个人携载能力不够,每趟只能带这么多猎物回来,而且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否则收获还要再翻好几倍。
“山君铃”在百花岭又变得好使了,清脆的铃音一响,百兽主动退避,虽说不至于屁滚尿滚,可是狼奔豕突的场面也相差无几。
一天一人一斤肉,老弱妇幼无欺,家家户户都挂起了腌货,直呼吃不下吃不下,心里却是美滋滋。
狗剩进山了,社员有肉吃了,而且是独一份,别的生产队只有羡慕和眼馋的份儿。
唯独不太开心的只有马老太一家和被收拾过的两个民兵。
可那马老太向来是非不分,死咬着不肯认错,说话还尖酸刻薄,一家人整日吵个没完,家里从早到晚都不得清净。
倒是贾小栓和贾双喜似乎已经认命,他俩没肉分,幸好家人并没有像马老太一家那样被排除在分肉资格之外。
毕竟打过不罚,罚过不打,陆弥没有再追究,也没扩大打击面,不然两人的处境会更惨。
放眼整个白围生产队,如今没人再敢小瞧向红福利院。
哪怕陆弥不在的日子里,也没人敢上门惹事。
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沪江,都能轻轻松松解决大队集体工厂面临的困境,心里都十分清楚,陆狗剩想要收拾谁,压根用不着亲自露面。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手段,将来一定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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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白围生产队社员们一样高兴的,还有县政食堂主任高杰,三天两头就有新鲜的野猪肚送过来,在县供销社的物资收购站过上一手,再转到他的手上,县政的老胃病们终于有机会喝上养胃的野猪肚汤,好好缓上一缓。
每日准时送到办公室的热汤里,飘着细细切好的野猪肚丝,县政主任岑山河一看便知,陆弥这个小家伙又钻进百花岭山里大开杀戒去了。
不过他一猜便知道,这是在为进城读书做准备呢!
办公桌上,这个时候正摆着旭武公社递上来的两份材料。
一份是筹备公社完全中学的,另一份是为这所中学筹钱,打算建个小玻璃厂的计划,其中还有申请沪江市农科院支援种植经济果林的内容。
这两份材料要是分开看,岑山河倒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摆到一块儿,他一眼就能猜到究竟是谁的手笔。
这位县政一把手瞥了一眼桌上飘着香气的野猪肚汤,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己这张办公桌都快被陆狗剩这小鬼折腾出来的事儿给占满了。
堂堂县政主任,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狗剩服务。
在岑山河眼里,整个乌油县,就没有谁能比这个小鬼更能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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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多日的生产队分肉福利活动中,理所当然拿了大头的向红福利院,小院子里面几乎挂满了咸肉、熏肉、腊肉和腊肠,密密麻麻的甚是壮观。
还给县城的福利院捎带去几十斤肉,按杨老爹的意思,向红福利院的日子如今好过了些,不能只顾着自己吃独食,也要给县里的孤儿们补充营养。
要是没有陆弥这么个大胃王,单是这些肉,就足够福利院所有人安安稳稳吃上一整年都不愁荤腥,
实际上这些肉能不能撑满两个月都不太好说,大半怕是都要进陆弥肚子里。
往后每个月少说也得进山一两趟,专门囤些肉食回来。
向百花岭内的湖泊投放四大家鱼鱼苗,也是陆弥留的后手,免得山里野猪、野兔、獾子这类野味繁衍速度跟不上陆弥的猎杀,届时鱼肉也是相当优质的替补肉食来源。
百花岭的小湖泊边,陆弥连续背上来几袋水泥,混着就地采集的砂子,粘着石块垒出了一间带窗户和门的石屋,里面的面积不大,仅二十来个平方,抽空用泥巴掺些石灰,再混上碎稻草找平墙面。
单面斜坡式的屋顶是架了几根木梁和椽子,盖上几块沥青毡布,再铺上厚厚的稻草,作为山里的临时落脚点。
这座石屋也没指望能用多久,顶多三五年就会结束使命,如果有人继续维护的话,估计还能多用几年。
百花岭大队要是想长期使用这座屋子,得把房顶换成木板,浇上沥青,再重新搭好草顶,稳稳当当用上十年都不成问题。
忙碌着进山出山的陆狗剩和同样忙碌着进城出城的柳红琳二人,双双迎来了开学日。
不太巧的是,两人并不是同一个学校。
录取陆弥的是乌油县第一中学,录取柳红琳的是乌油县第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