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西山沟磨坊的事情,几个知青全都不知道,也没有社员和知青们提过。
“支书,去磨坊过一宿当然没问题,不过咱先说好了,这是最后一个考验了吧?”徐军不怕别的,就怕李有才到时候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要趁着现在社员都在,堵住李有才的话头。
李有才点了点头,“放心,就这一个,只要你们安安稳稳待一宿,就让你俩进山。”
说完之后,李有才收起了烟袋锅,冲着周围的社员喊了一声,“行了,都散了吧,该回家回家。”
又对着徐军和孙卫东说道,“那什么,待会儿你俩去葛队长那,给你俩拿个铁皮炉子,弄点煤球,再拿个军大衣。”
徐军听了李有才的话,点了点头,很快就和几个知青一起离开了。
打谷场上的社员也都陆陆续续散去。
晚风中传来一阵阵压低声音的对话。
“磨坊?那地方不是闹……”
“可别瞎说,早就破四旧了,牛鬼蛇神都被打倒了,没有的事儿。”
“真要没影,磨坊那么好的地方能撂荒几十年?”
“打我爷那辈都知道磨坊里有东西。”
“支书拿这个考验知青,会不会有点?”
“我也不道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
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
李有才端坐在炕上,靠着八仙桌,就着煤油灯的亮光抽烟。
昏暗的房间内,烟袋锅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门帘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端着有些破损的搪瓷盆走了进来。
“爹,我给你打了洗脚水。”
进来的姑娘正是李有才的小女儿。
李有才家三个儿女,大儿子在国有林场当工人,二女儿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
在村里人看来,都是有出息的人物。
但是在李有才家里,却是小女儿李海燕最受宠。
“爹,少抽点儿烟,我听夏青姐说了,抽烟对肺不好。”
李海燕一边帮老爹往搪瓷盆里掺凉水,一边念叨着。
“我都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啥肺不肺的。”
李有才将双脚放进盆里,顿时被热水烫得又缩了回来。
“燕子啊,再给爹少加点儿凉水,烫。”
李海燕马上拿瓢舀了点儿凉水倒进去,又用手试了试水温。
“爹,你真的让徐军他们去磨坊住一宿?你就不怕他们出事儿?”
李有才的双脚正被烫得眯缝着眼,被闺女一问,马上睁开眼睛。
“出事儿?两个大小伙子能出什么事儿?”
“爹,你别装糊涂,西山沟磨坊解放前就荒了,还不是因为那地方闹埋汰东西?”
李海燕挽起袖子,给李有才洗脚。
“瞎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哪儿来的埋汰东西?我就是看看这两个知青胆子够不够大,胆子小的进了山,再吓出个好歹落下病,我可负不起责任。”
李海燕一听,眼睛瞪的圆溜溜,“爹你的意思,徐军他们在磨坊被吓个好歹你就能负起责任?咱村里的薛大魔怔不就是年轻的时候跟人打赌在磨坊过夜被吓魔怔的吗?”
李有才被自己闺女的眼睛一瞪,多少有点儿心虚。
“薛大魔怔那是他胆子小自己吓自己,磨坊里吊死人都是解放前的事儿了,早就托生了。”
李海燕听到李有才的话,直接甩了甩手,又往盆里掺了一瓢凉水。
“反正要是真吓坏了徐军,我可不干。”
李有才被冷水激得浑身一哆嗦,“哎,你这丫头,想冻死你爹啊?你放心,你爹有轻重,我会安排人去磨坊那边瞅着。”
“再说了,这俩人又不是傻子,真要是碰到点儿啥,肯定知道往家跑。”
“我也是想让他们知道山里凶险,咱这大山里可不光是狼虫虎豹,真要进山围猎有些老规矩还是要守的。”
“要是不让知青经历点儿事儿,怕他们看不惯那些老规矩。”
李海燕一听自己爹说有安排,这才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李有才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小女儿脾气大,性子火。
今天主动给李有才端洗脚水,让李有才感动了一下,没想到还是担心徐军孙卫东两个知青。
“哎,女大不中留啊。”
……
此时徐军和孙卫东走进了葛长柱家里厢房。
葛长柱已经把铁皮炉子和军大衣准备好了。
“炉子睡觉前要记得封好,别熏着了。”
“磨坊里面漏风,我给你们找了个旧炕单,虽说破了点,挂门上能挡挡风。”
“这还有半斤地瓜烧,放炉子边温着,天冷的时候喝一口顶事儿。”
葛长柱把东西递给徐军,摸出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交给孙卫东,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
孙卫东接过水壶晃了晃,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葛队长,这可是好东西啊,多谢了。”
徐军看出葛长柱有话要说,“葛队长,你是敞亮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葛长柱点点头,“支书让你们去磨坊过夜不是故意为难你们,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
“万一,我说万一啊,你们晚上要是看到点儿什么邪乎东西,别逞强,马上往村里跑。”
“今天晚上大月亮地儿,外头亮堂,翻个缓坡就进村了。”
徐军听到葛长柱的话之后,心里一动。
看来这个磨坊是真有点儿问题。
李有才和葛长柱可不是什么听风就是雨,胆小怕事的人。
让这两个人这么郑重其事,那这个磨坊绝对有事儿。
徐军选择直接问,“葛队长,咋滴一个磨坊还能有什么邪乎东西?难道那里出过什么事儿?”
葛队长一脸为难。
“哎,都是些老辈子封建迷信那些东西。”
“你们城里来的学生,都是有文化的人,肯定不信这些。”
“也可能是我瞎操心,不过你们就记住,碰到什么邪乎东西,往村子跑就行,拢共不到二里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脑袋从外屋地探进了房内。
进来一个虎头虎脑,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
第11章 上吊的小媳妇,毛月亮下的磨坊
徐军认识这孩子,是葛长柱的二儿子,大号叫什么徐军不记得了,就记得外号叫做二坏。
都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二坏当真是爬树上房撵鸡追鸭,一天到晚就闲不住。
狗都嫌烦的年纪外加捅破天的性子。
这会儿看到徐军和孙卫东来了,自然来凑热闹。
“我知道,磨坊那地方闹脏东西,可邪乎了,村里的薛大魔怔就是被磨坊里的脏东西吓魔怔的。”
葛长柱一听儿子的话,顿时眼睛一瞪。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早就破四旧了,哪儿来的老吊爷?赶紧回你屋睡觉去!”
徐军一听,嘴角微微一翘。
二坏可没说是老吊爷。
有意思了。
等到徐军和孙卫东从葛长柱屋里出来之后,刚刚走出院子几步远,借着月亮光,看到一个小个子在墙角鬼鬼祟祟的望着两人。
很显然是二坏正常发挥,压根就没听他爹的话回屋睡觉,又跟出来了。
徐军冲着墙根底下的二坏招了招手,这家伙顿时连蹦带跳的就过来了。
“二坏,你刚才说磨坊那地方闹鬼,仔细唠唠呗。”徐军一边说一边递给二坏几个瘪花生。
这还是陈夏青担心徐军和孙卫东两人晚上在磨坊饿得慌,特意把之前从地里捡一些瘪花生碎黄豆交给两人。
徐军知道李有才和葛长柱两个人心里也顾虑,绝对不会承认磨坊里面闹脏东西。
问他们没用。
但是二坏可没这个顾虑。
看二坏的神色,早就盼着徐军和孙卫东两个人问自己呢。
二坏伸手接过瘪花生,放嘴里嚼了一阵,这才开口。
“我听我奶说过,西山沟那个磨坊,解放前吊死过一个小媳妇。”
“说是因为刚嫁过来,就被婆婆打,老爷们也不向着她,一赌气就跑到磨坊吊死了。”
“因为死得冤,过了十几年晚上还能听到有人在里边哭。”
“村东头的薛大魔怔就是被磨坊里的小媳妇吓魔怔了,都三十多了还娶不着媳妇,要不是他老娘请看事儿的给他把魂叫回来了,估计早就死了。”
二坏语速飞快,一边眉飞色舞的讲磨坊的事儿,还不耽误吃花生。
徐军听得惊讶。
二坏这一连串故事里,牛鬼蛇神封建迷信的含量太高了。
而且徐军发现二坏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
先天八卦圣体啊。
村里的事儿啥都知道。
现在徐军算是知道李有才打的什么主意了。
西山沟这个磨坊里闹过脏东西,还是挺邪乎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