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时不时的传来冯大和人争吵的声音。
“别在这儿吵吵,有啥事咱屋里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老大你还嫌丢人,嫌丢人就别把咱爹留下的宝贝自己独吞了。”
“啥宝贝不宝贝的,一个破水缸,爹在的时候也一直放我这屋啊。”
“那是爹在的时候,现在爹走了,反正老大你不能独吞,你看咱爹的棺材都抬不动,那指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
徐军听了一会儿之后,马上就明白东屋肯定是冯大和冯二在吵吵。
这会儿大知宾又从东屋出来,显然也是劝了一下发现劝不住。
到了西屋之后,大知宾看了看坐在炕沿上的徐军和孙卫东,走到了两人旁边。
“您二位是文化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头绪?明天一过,就是老冯头的头七了,这要是再出不了殡,整个金河镇都得喝喊了。”大知宾是真心愁,脑门子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旱烟卷一口接一口的抽。
徐军想了想,马上给孙卫东使了个眼色,让孙卫东跟上,同时对大知宾说了一句,“要不咱去后门口透透气?”
大知宾也是个明白人,听到徐军的话之后,马上就寻思过味儿来徐军有话对他说,马上和徐军一起从外屋地打开北门,到后门口找了个清静的地。
“冯大找的抬棺材的八仙,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吧?”徐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烟,递给了大知宾。
徐军对于白事不算了解,但是也知道抬棺材的八仙还是挺有讲究的。
最好是八个姓氏,这样显得主人家人性好,人缘广。
而且八个人的岁数生辰八字以及家庭情况啥的也有要求。
大知宾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又抽了一口自己的卷烟,“这个你放心,这八个都是我和冯大选的人,都知根知底绝对没问题。”
徐军又问了一句,“我看冯大和媳妇对老爷子感情挺深的,会不会换装老衣裳或者入殓的时候,把眼泪滴到棺材上了?”
听到徐军的话之后,大知宾显然很惊讶,瞅了徐军一眼。
徐军说的可是内行话。
老人去世之后,儿女亲人在入殓环节把眼泪滴到棺材里确实会惹来一些麻烦。
会让棺材抬棺下葬的时候出现一些意外的情况。
这些东西徐军以前是不知道的,都是冯木匠念叨过的。
冯木匠对白事肯定没有大知宾这么了解,但是对棺材却很了解。
给不少人家打过寿材。
自然也知道一些跟棺材相关的禁忌。
大知宾一听,还特意寻思了一下,显然也是在回忆。
“冯大家两口子倒是哭过不少场,不过我还是挺注意的,特意叮嘱过两口子,哭的时候别碰棺材。”
“他们两口子也都是实在人,没那当着外人面演戏的本事。”
徐军对这些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排除一下。
说到这里,徐军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院里的鼓吹班子不是冯大找来的吧?”
大知宾一听,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看了一眼院里灵棚下的唢呐班子,“这伙人是冯二找来的。”
“冯大爷的白事,主要是冯大家操办,毕竟是老大,老二也不能啥都不管,所以就找了唢呐班子过来。”
“这个唢呐班子……吹的挺好的。”
徐军立刻就听出了一点儿不对。
大知宾是专门帮人主持白事的。
这样的人按理说对唢呐班子非常熟悉。
尤其是农村的唢呐班子,活动范围也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
正常情况下,大知宾应该对唢呐班子的几个人应该都认识甚至很熟才对。
看大知宾的神情,冯二找来的唢呐班子肯定不是二道河附近的。
“这伙人是远道来的?”徐军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
大知宾点了点头,“听说是打南边请来的,在当地名气挺大,我也听说过,不过没见过。”
随后大知宾又用有些迟疑的语气问了句,“你的意思是这个唢呐班子有问题?”
徐军点了点头,“我也是猜的。这么滴,我先去问问主家,回头再商量怎么弄。“
大知宾一听,马上点头,“那可太好了,还是得你们知青有文化,我就没听出来这个唢呐调子有啥毛病。你放心,你跟主家商量好了,有啥事儿直接跟我言语一声就行,指定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徐军又返回了房里,这一次徐军先在外屋地转悠了一圈。
终于在外屋地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水缸。
这个水缸直径一尺多,半人高,外边里外都挂了一层粗釉,缸沿没上釉,外边还箍着一圈铁丝。
看样子缸口有地方还有裂璺。
水缸上面放着一个用高粱杆编的挡灰尘的盖子,盖子还放着一个葫芦瓢。
徐军的憋宝夜眼仔细观察了一下,马上就看出来这个水缸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气。
徐军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点水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眉头。
第151章 墨线抬金棺,布烟术破鬼唢呐
徐军发现水缸里面的水确实清冽甘甜。
这味道和徐军之前在大队部喝的白开水味道天差地别。
徐军微微皱眉,又仔细看了一下水缸,盖子和葫芦瓢,发现都是最普通的农村家里的家伙事儿。
在晒甲营不说家家都有也差不多了。
徐军又低头看了看缸底下。
冯大家的地面是泥地,水缸直接放在地面上,放水缸的地方似乎比别的地方低一点儿。
水缸的底至少沉进地面一寸左右。
一看就知道这口水缸放在这很多年了,底下一圈甚至已经长出了青苔。
徐军总算在水缸底下的缝隙里面看到了一丝丝天灵地宝的气息。
非常的微弱,但是确实能够看得到。
徐军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随后走进了东屋。
这会儿东屋里面已经只剩下冯大和媳妇两个人,刚才和冯大争吵的冯二两口子已经都出去了。
冯大看到徐军进来,马上站起身,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徐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我爹看来今天是出不了殡了,你要是有事儿你就先忙活,不耽误你事儿。”
徐军摆摆手,“我从晒甲营走了一天的远道,就是专门来看冯大爷的,这就是正事儿。”
“刚才我也听到你跟你兄弟吵吵了。”
“谁对谁错我一个外人不好判断,不过我倒是觉得,要是你兄弟真想要那个水缸,给他就算了,一口普通的水缸,大集上几块钱就能买个新的。”
听了徐军的话,冯大吭哧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徐兄弟啊,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水缸确实是个好东西。”
“当年我爹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放在家里那个地方得有四十多年了,我刚记事儿的时候就有了。”
“我也不瞒你,我们二道河这边的水不好,不管怎么挖井水里都带苦味。”
“也就是这地方地平整,挨着河边方便浇地,交通也方便,要不真住不下人。”
“但是我们家这口水缸,只要外边打的水放里面一晚上,第二天就变成甜水了。”
“我兄弟死活就想要这口水缸,哪怕我提出给他钱来换他也不同意。”
冯大倒是挺实在的,把这事儿全都说了出来,也没瞒着水缸是个宝贝的事情。
徐军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冯大的媳妇,发现他媳妇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要我说,就算这口水缸能把苦水变甜,是个宝贝,给了你兄弟也就算了。想来以冯大爷的性子,根本也不在意这个水缸是不是宝贝。”徐军马上开口说道。
这会儿旁边跟着的孙卫东听着有点儿迷糊,凑到徐军旁边,“军哥,人冯大对咱不错,正经当个且来招待的,你忽悠他把水缸给他兄弟不合适吧?”
徐军没有理会孙卫东,继续开口,“像现在这样拖着,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二道河子都知道你们哥俩因为一个水缸翻脸,冯大爷泉下有知,指定也是难受的。”
听到徐军这么说,冯大的媳妇终于忍不住了,“我觉得徐兄弟说得对。咱二道河子家家喝苦水,我们又不是没喝过,反正除了味道不太好也不伤身。”
“家和万事兴,咱爹活着的时候听照顾咱家的,现在爹走了,咱要是霸着这口水缸,真没啥必要,也没啥意思。”
冯大一听媳妇也这么说,顿时为难了起来。
“哎,算了算了,这老二也是,让他们每天来我们家挑水都懒得来,非得要水缸,给他给他,我当哥的不跟他争。”
徐军听到冯大和媳妇的话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愿意把水缸让给兄弟,那我就有办法让冯大爷的棺材能抬起来,顺利出殡。”徐军慢悠悠的说道。
听到徐军的话之后,冯大立马站了起来。
“徐兄弟,你说真的?你真有办法?”
徐军点了点头,“我听晒甲营公社的冯木匠提过一点儿做寿材的事儿,像是这种棺材抬不起来的情况,叫做压金棺。”
“木匠的鲁班术对付压金棺特别有效,正好我还跟冯木匠学了一些鲁班术。”
冯大一听,先是一愣,“晒甲营的冯殿阁?我听过,好像跟我们家是一个冯,不过出了五服,来往不多。”
“要是这能破压金棺,那可帮了大忙了。我信得过你,徐兄弟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徐军点点头,马上到西屋叫来了大知宾。
让大知宾先把灵棚围起来。
灵棚本来就是白布搭起来的棚子,外面再围一圈白布可以把棺材和供桌挡住。
一般小敛的时候,因为要放压口钱,绑拌脚绳,所以会把灵棚挡住。
别的时候一般都是开放的。
大知宾一听徐军的话,又有东家点头,马上就招呼几个人把灵棚用白布挡住了。
这样院子里的人就看不到灵棚里面。
徐军自己一个人走到灵棚里,对着棺材鞠了一躬,“冯大爷,我给你棺材上弹几道墨线,你就当帮你画点儿花样,看着好看一点儿。”
徐军沟通完之后,从褡裢里面拿出了鱼龙墨斗。
在墨斗里面装上朱砂墨汁,抽出墨线,围着棺材弹了一圈墨线。
徐军现在是要破压金棺,并不是为了封印棺材,所以只弹了三横两竖外加拦腰一道一共六条墨线。
弹完了之后,徐军装好了墨斗,又从褡裢里面拿出了烟袋锅子,放好了烟丝。
走到灵棚外面,跟大知宾说了一声,让人又把白布收起来。
“行了,吉时已到,可以出殡了。”徐军对着大知宾说了一句。
此时冯大爷的棺材上已经多了六道新鲜的墨线,院子里几乎所有人看到之后都挺惊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