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将领在阵后厉声呼喝:“围住他们!一个不留!”
契丹骑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展开,试图将这支残兵彻底包围。
易安瞥见阵型变化,心知绝不能陷入重围。
“向东!靠向河岸!”
他剑势一转,率众向滹沱河冰封的边缘冲杀。
那里地形狭窄,骑兵难以展开,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判官笔文士独臂挥笔,点倒一名百夫长,嘶声道:“易少侠!老王将军他们……”
“会来的。”
易安一剑斩飞一颗头颅,血染面颊:“我们必须撑到他们来!”
他说话时,五感仍在竭力延伸向东——马蹄声更近了,如闷雷滚过大地,至少数万之众。
是王清的大军,还是契丹后续主力?
易安分不清,也不愿分。
他只知道,每多撑一息,诸位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
厮杀持续了不知多久。
雪地上尸骸堆积,血融化了冰面,又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壳。
八百残兵只剩不足三百,人人带伤,背靠背站在河岸乱石间,喘息如破旧风箱。
契丹骑兵暂时退后重整阵型,金甲将领冷冷看着这群困兽,挥手:“弓骑兵,三轮齐射,送他们上路。”
弓弦再张。
易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真气已近枯竭,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侧头看向赵汉子,这铁塔般的汉子左肩插着半截断箭,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仍咧嘴笑:“易兄弟,下辈子……请你喝酒。”
“好。”
易安也笑了,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染血的脸。
判官笔文士、断了一条腿仍挂刀而立的少年兵、互相搀扶却眼神凶悍的江湖客……
他们都在等最后一刻。
箭雨再临。
易安深吸一口气,体内枯竭的经脉中,最后一丝真气被强行榨出——
无名心法第五重与第六重之间的壁垒,在生死关头轰然破碎!
剑气自生!
剑身嗡鸣陡然拔高,剑锋之上,竟凝出一寸吞吐不定的无形剑芒!
“破——!”
易安纵身跃起,剑光无形,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箭雨竟被凌空斩碎大半!
剩余箭矢落下,也被赵汉子等人拼死挡下。
但易安落地时,口中鲜血狂喷,强行破境的代价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少侠!”
“易兄弟!”
众人惊呼。
契丹阵中,金甲将领瞳孔骤缩:“剑气……此人绝不能留!全军冲锋,碾碎他们!”
蹄声如雷,数千骑兵发动总攻。
一名少年侠客被契丹人合围,险些丧命,却见一道剑光闪烁。
再睁开眼,就看见易安站在他身前,身中一刀以伤换命救下了她。
赵汉子手中的盘龙棍在契丹人的围攻下断裂,面对数名契丹人依旧大笑出口,不退反进。
“契丹杂种们!跟你赵爷爷陪葬吧!”
他大笑着,迎向那些砍刀。
可下一秒,剑鸣如龙,后发先至。
鲜血溅了他一脸,不过不是他的,而是易安的。
一条手臂被契丹人砍下,易安独臂冷笑,一剑横扫将周围契丹人尽数斩首。
“易兄弟!”赵汉子睚眦欲裂,看向易安的断臂。
最后的决战到来,易安宛如不要命一般,救下了不知多少人。
代价是,他此刻一手一腿已断,浑身上下尽是刀伤,宛如血人。
……
可他却终于笑了起来。
易安拄剑站直,抹去嘴角血迹,看向东方——
马蹄声,已近在十里之内。
他甚至能“听”见大军中飘扬的旌旗猎猎作响,能“嗅”到风中传来的、二十万人行进扬起的尘土气。
是王清。
“诸位。”
易安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传遍残存的每一人耳中:“援军……到了。”
话音落下,东方地平线上,第一面“王”字大旗刺破晨雾。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旌旗如林竖起!
铁甲反射天光,长矛如荆棘丛生。
二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海啸,自群山之间奔涌而出,直扑契丹侧翼!
金甲将领骇然回首,脸色惨白如雪。
“杜重威的大军……怎么可能……”
他猛然醒悟——中计了!
昨夜袭营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这支本该“按兵不动”的二十万大军!
“撤!向主力靠拢——!”
命令已迟。
王清一马当先,白发在风中狂舞,长矛高举:“将士们——随我杀敌!救袍泽!守中原!”
“杀——!!!”
二十万人的怒吼,震得河谷积雪簌簌崩落。
大军如决堤洪流,狠狠撞入契丹骑兵侧翼!
几乎同时,易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大军前锋疾掠而出。
蒙目,黑布,长剑染血。
腰间佩戴麦穗金叶。
是郑然。
她“听”见了他的气息,听见了他心跳将熄的声音,如二十年前开封雨夜那般,不顾一切向他奔来。
易安想笑,却咳出更多血。
他松开剑柄,身体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郑然撕心裂肺的呼喊,是赵汉子接住他的手臂泪流满面,是王清大军铁蹄踏碎契丹阵型的轰鸣……
以及,东方天际,终于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晨光。
雪停了。
中渡桥之战,至此方休。
第73章 :蜀州
大梦初醒。
易安睁开眼,又回到了开封的宾馆当中。
那把剑依旧躺在自己床上,隐隐透露出欣喜的情绪。
拉开窗帘。
清晨的光照进房间,顺着窗台向下看去——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一座现代化城市近在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为各自的事情忙碌着。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如今的开封,不会每天都有好多人饿死。
不会有人为了活下去啃树皮、吃观音土,甚至逼疯了选择吃人。
“挺好的……”
可能不是每一个人都很幸福,可能各有各的烦恼,但百姓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安全。
这一次穿越,易安成了难民,真正的亲身体验了乱世下的穷苦百姓。
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大梦初醒。
转过头,看向床上那把陪了自己“三世”的佩剑。
感受到主人的目光,长剑也跟着颤动了起来,表达出了十分纯粹的喜悦与期待。
“不是,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来的灵性啊!”
易安怒。
穿越是穿越了,穿越的时空也的确跟佩剑相关。
甚至还有意外惊喜,跟陆川重逢,亲眼看到了长大成人的小阿然。
甚至改变了中渡桥之战的历史走向,让王清将军跟那近千卫国义士全都活了下来,保护了郑然。
可问题是……
我穿越的初衷呢!
我要找的佩剑有灵性的原因呢?
找不到原因,我怎么才能让这玩意不像个痴汉似的跟着自己!
一场穿越,白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