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58节

  “白姐说葱油饼快好了。”

  “马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眼睛还眯着:“真做了葱油饼?”

  “正在煎。”周文杰忍不住笑。

  “骗人!”小青瞪他。

  “白姐让的!”周文杰求饶。

  等小青收拾好下楼,天井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三碗小米粥,一碟切成三角的葱油饼,还有一小碟酱黄瓜、一碟腐乳。

  晨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窗棂的花影。

  “哇,今天饼好脆!”小青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素贞给她夹了块酱黄瓜:“今天上午我要去选太湖石,你带文杰熟悉一下茶馆的日常。张老师昨天说今天要带琴友来,你帮着接待一下。”

  “知道啦。”小青喝了口粥:“姐,你一个人去建材市场行吗?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好茶馆就行。”白素贞顿了顿。

  饭后,白素贞换了身方便出门的衣服,背了个布包走了。

  小青和周文杰收拾了碗筷,开始准备开门营业。

  易安还在金山寺没回来,茶馆里目前又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茶馆的日常其实很琐碎。

  小青先点了一遍库存的茶叶:

  龙井还剩半斤,碧螺春快见底了,红茶倒是充足,还有几罐陈年的普洱。她拿出本子记下要补的货。

  又检查了茶具,茶杯、茶壶、公道杯、闻香杯,一一清洗干净,在架子上码放整齐。

  周文杰负责打扫卫生。

  他先是擦了所有的桌椅,老木头桌椅被擦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后扫地,青砖地扫起来沙沙作响。

  最后拖地,拖把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很快又被晨风吹干。

  在这住了这么多天,他早就已经习惯这些了。

  不然白吃白住,总是不好意思。

  毕竟自己是来投靠的,不是来当少爷的。

  “这些事在京都都是保洁阿姨做的。”周文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小青正在给天井的梅树浇水:“再说了,茶馆里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脾气,别人伺候不好。”

  “脾气?”

  “比如这把紫砂壶。”小青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壶,壶身圆润,色泽深紫:“它喜欢喝熟普,用龙井泡它就不高兴,茶汤味道都会变。”

  周文杰接过壶看了看:“怎么个不高兴法?”

  “你试试就知道了。”小青眨眨眼:“下午张老师来,你就用这把壶给他泡龙井,看他怎么说。”

  上午九点,茶馆准时开门。

  铜铃清脆一响,第一个进来的果然是张老师,不过今天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位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个长条形的布包。

  “小青姑娘早啊。”张老师笑呵呵地:“这位是我琴友,陈先生,古琴收藏家。素贞姑娘不在?”

  “姐姐去选太湖石了。”小青迎上去:“张老师,陈先生,里面请。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好,看得见运河。”

  张老师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桌子,陈先生跟在后面,目光在茶馆里转了一圈,微微点头。

  “环境不错。”陈先生说,声音温和:“闹中取静,难得。”

  “陈先生过奖了。”小青泡了茶端上来:“张老师还是龙井,陈先生您喝什么?”

  “我也龙井吧。”陈先生放下布包:“听张兄说,这里的茶好,水也好。”

  “水是每天早上从虎跑泉运来的。”小青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虎跑水,但比自来水强多了。”

  周文杰站在柜台后,看着小青娴熟地招待客人。

  她泡茶的动作优雅流畅,注水、出汤、分茶,一气呵成。

  茶香袅袅升起,在晨光里化作细细的白雾。

  张老师抿了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个味。小青姑娘,你姐姐煮茶的手艺你学了几成?”

  “五成吧。”小青也不谦虚:“我姐说茶如人生,我这才活了多少年,哪能全学会。”

  三人都笑起来。

  陈先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古琴,琴身黑漆,断纹如冰裂,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我最近收的一张宋琴。”陈先生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音色还好,就是有几处漆面需要修补。听说素贞姑娘擅长这个,想请她看看。”

  “我姐大概中午回来。”小青说:“您要不先弹一曲?让我们也听听宋琴的音色。”

  陈先生也不推辞,净手,焚香,坐正,手指轻按琴弦。

  第一个音出来时,周文杰觉得整个茶馆都静了一静。

  那声音不像从琴弦发出的,倒像从很深的古井里浮上来,沉、润、透,带着时间的重量。

  是一曲《流水》。

  琴声潺潺,起初如溪流淙淙,渐渐汇聚成河,波涛起伏。

  周文杰闭上眼,仿佛看见山间流水,石上清泉,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溪面。

  琴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技巧,不是旋律,而是一种……气韵。

  对,气韵。

  就像这江南的早晨,雾是活的,水是活的,连空气都是活的。

  一曲终了,余音在梁间缭绕,久久不散。

  “好琴。”小青轻声说。

  “好耳力。”陈先生微笑:“这张琴确实难得,我找了二十年,才遇到这么一张完整的宋琴。”

  张老师抚掌:“今天有耳福了。小青姑娘,你再泡壶茶来,我们以茶代酒,贺陈兄得此佳器。”

  小青去泡茶,周文杰帮着续水。

  茶馆里又陆续来了几位客人。

  对面书店的老陈来还《茶经》,顺便借了本《园冶》。

  裁缝店的王阿姨来送改好的旗袍,是给白素贞的,月白色绸缎,绣着淡淡的兰草。

  还有两个美院的学生,背着画板来写生,照例点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一切都很日常,很平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移动,从东边移到中间。

  茶香、墨香、琴音、低语,混在一起,成了“听雨轩”特有的味道。

  周文杰渐渐放松下来。

  他给客人续茶,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

  张老师和陈先生讨论古琴的断纹,老陈和王阿姨争论苏绣和湘绣哪个更好,学生们小声商量着构图。

  这里没有人问他从哪来,做什么工作,为什么待在江南。

  他们只是自然地接纳他,就像接纳茶馆里多了一把椅子,一个杯子。

  说来也怪。

  明明就算是跑到了江南,每天那种被盯上的心慌感觉依旧持续存在。

  可自从住进了这个茶馆,一切异样的感觉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想到昨天易安说的超凡力量,周文杰若有所思的看着小青。

  中午时分,白素贞回来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了几块太湖石的小样。

  她先跟张老师和陈先生打了招呼,看了宋琴,答应帮忙修补漆面,又收了王阿姨送的旗袍,道了谢。

  “姐姐,石头选得怎么样?”小青问。

  “看中两块,还要再想想。”

  白素贞将小样拿出来,是两块巴掌大的石头,一灰一黑,灰的那块有洞窍,黑的那块纹理如云:“灰的这块气韵流动,黑的那块沉稳厚重,都好看,难选。”

  “那就都要了呗。”小青说。

  “水景只要一块主石,多了就杂了。”白素贞将石头收起来:“就像泡茶,茶叶放多了,反而失了真味。”

  午饭还是简单的汤面,四人围坐一桌。

  那只花猫又来了,蹲在周文杰脚边,仰头看着他。

  “它真喜欢你。”小青笑道:“这猫平时可高冷了,我喂了它三个月,它才让我摸一下。”

  周文杰夹了块煎蛋给它:“可能我身上有京都的味道,它觉得新鲜。”

  “京都什么味?”小青好奇。

  “地铁味,咖啡味,还有……焦虑味。”周文杰自己都笑了。

  饭后,白素贞和小青收拾厨房,周文杰在茶馆里转悠。

  他走到书架前,上面摆的大多是茶书、琴谱、园林志,还有些地方志和古籍。

  他抽出一本《江南园墅志》,翻开,里面是手绘的园林图,亭台楼阁,假山水池,细致入微。

  “喜欢园林?”白素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前做设计时研究过一点。”周文杰合上书:“京都也有园林,但和江南的不一样。京都的精致,但总觉得……太刻意了。江南的园子,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自然而然。”

  其实他没说的是。

  他家也有园林,从小见到大,自然耳濡目染懂一些。

  “因为江南的园子,是先有山水,后有园。”

  白素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运河:“你看这运河,这石桥,这白墙黑瓦,都是活的。园子不过是把这活的景,圈进来一块。”

  周文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午后阳光正好,运河水面泛着粼粼金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娘在船尾晒被子。

  对岸的柳树下,两个老人在下棋,一群孩子追着跑过,笑声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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