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匣则伪装成画筒背在身后。
小青也换了身素雅的现代装束，长发束起，戴了顶遮阳帽，遮掩了过于出众的容颜。
越是深入，那股凝滞感便越是明显。
脚下的泥土湿冷粘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又混合着淤泥的异味。
沿途所见的水生植物，大多色泽黯淡，形态萎靡，仿佛被抽去了部分生机。
“果然在抽取地气与水灵，滋养龙煞。”易安低声道。
他悄悄将一丝真气注入九节杖，杖尖隔着布套轻轻触地，更细微的感知反馈回来。
地底深处，数道原本应活泼流转的水脉地气，在此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流”。
涡心处传来阴冷的吸力，不断将纯净的水灵与地气转化为一丝丝暗红色的能量，沉积下去。
“找到了，就在前面那片深水区下方，大约十丈深处。”
易安停步，目光锁定目标区域。
那里水面看似平静，但以他的地脉感知望去。
却能“看”到一个隐形的、漏斗状的能量场，正无声无息地运作着。
“怎么下去？”小青问：“直接潜水？动静会不会太大？”
易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水底情况不明，可能有防护或警戒手段。”
“而且我们时间不多，那个商贩既然在峨眉山折了人手，这边很可能会加强戒备，或者改变节点运行方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较为干燥的高地和近处几块半浸在水中的嶙峋巨石上。
“我们不必直接触碰节点核心。”易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在此借助水脉之力构建能量涡流，那我们就从外围‘疏导’和‘分流’，破坏这个涡流的稳定性。”
“水脉之力，最忌‘堵’，亦怕‘乱’。”小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引附近的地气或支流，冲击这个能量涡流的平衡？”
“不错。”
易安点头：“太平道法中有‘导引地脉’‘梳理水泽’之法，配合九节杖，足以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从外围‘撬动’这个节点。”
“就像在平稳的溪流中投入几块石头，虽然不大，却能改变水流的方向和力量，让下游的漩涡自然减弱甚至溃散。”
“需要我做什么？”小青跃跃欲试。
水泽环境让她的妖力运转更为流畅，伤势似乎都好了一分。
“你为我护法，警惕四周，尤其是水下和水源来向。”易安道：“我施法时需心神沉浸，不能有大的干扰。”
“另外，若感知到有其他异常气息靠近，立刻示警。”
“放心。”小青神色一肃，周身泛起极淡的青光。
灵觉如同无形的丝网撒向四周，尤其重点关注那片深水区。
易安选了一处背靠高地、前方有巨石遮挡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
他将包裹九节杖的布取下，温润的枣木杖身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他双手持杖，竖立于身前，闭目凝神。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与周围的风声、水波声隐隐相合。
太平真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流入双臂，再渡入九节杖中。
杖身微震，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自杖头荡开。
并未扩散很远，而是如同根系般。
顺着易安的手、他的身体，与他座下的大地连接在一起。
易安的心神随着真气与九节杖的引导，沉入地底。
他“看”到了纵横交错的地脉，如同大地的血管。
他“听”到了地下潜流的呜咽，那是水脉的脉搏。
他的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着那些靠近目标能量涡流、却又相对独立平和的细小地气支脉和水源细流。
没有强行拉扯，没有暴力冲击。
只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河道疏浚工，在关键的位置，给予一点点巧妙的引导和助力。
一股被巨石阻挡、略显淤塞的地气，被他以温和的力量“疏通”，朝着能量涡流侧方缓缓渗去。
一道因植被根系缠绕而流速减缓的地下浅流，被他“理顺”了方向，稍稍加快了流速，擦着能量涡流的边缘流过。
甚至空气中流通的、蕴含着微弱生机的风水之气。
也被他无形中引导，如同清风拂过水面，带去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
这些改变极其细微，单独任何一项都不足以影响大局。
但当五六处这样细微的调整同时发生，并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作用于那个稳定的能量涡流时，变化开始悄然累积。
深水区下方，那个无形的漏斗状能量场，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原本均衡旋转的吸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紊乱。
一缕本该被卷入核心转化的纯净水灵，因为侧方地气的微弱冲击，偏离了轨道，逸散开来。
另一股沉积的龙煞能量，因为上方风水之气的扰动，沉淀的速度慢了半分。
量变，正在引发质变的前奏。
易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比之前在峨眉后山“净化”节点更加耗费心神，需要对地脉水势有着极其精准的把握和掌控。
他毕竟没能拥有“张角”那一世的巅峰修为，所以还是有些吃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沼泽地依旧静谧，唯有风声芦苇响。
小青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她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过每一寸水面、每一丛芦苇、每一片天空。
暂时，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易安引导第七处、也是最后一处较关键的“支流”水脉，即将完成对能量涡流侧翼的“分流”时——
“哗啦！”
深水区中心，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不大的水花！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如同箭矢般从水底射出，却不是攻向易安或小青，而是直冲天际，旋即化作一团猩红的光点，就要向远方遁去！
“是警戒信标！节点被触动到临界点了！”
小青反应极快，手中青芒一闪，一道碧色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那团红光！
“噗”一声轻响，红光溃散，但残余的波动已然传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轰隆隆——！！”
深水区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整个沼泽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水面剧烈翻腾，浑浊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沸水般涌出！
那个被易安巧妙“撬动”的能量涡流，平衡终于被打破，开始失控地扭曲、膨胀，引发了一连串的能量反噬。
节点被强行激发了！
“不好！快退！”易安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九节杖，翻身而起。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施法消耗不小。
小青瞬间掠至他身边，两人疾速朝来时的土堤方向退去。
身后，沼泽深水区如同烧开的锅，暗红色的能量混合着泥浆不断喷涌。
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暴戾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其中还夹杂着尖锐的、仿佛无数细碎鳞片摩擦的嘶嘶声。
“他果然留了后手！节点失控会主动激发，既能杀伤靠近者，也能像烽火一样示警！”易安边跑边疾声道。
“现在怎么办？”小青问，目光扫视四周，警惕可能出现的敌人。
“节点失控，短时间内无法再为他稳定提供能量，甚至可能反噬他的网络，我们的目的已经部分达到。”
易安冷静分析：“但这动静太大，那个商贩和他的手下肯定被惊动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成为靶子。”
两人速度极快，转眼已接近沼泽边缘。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前方土堤的拐角处，以及侧方的芦苇丛中，同时传来破空之声！
四道身影飞掠而出，拦住了去路。
其中两人身着与峨眉山灰袍道人相似的深灰服饰，手持奇形骨刃，眼神阴冷。
另外两人则打扮古怪，一人披着满是污渍的蓑衣，手持鱼叉。
另一人则穿着褪色的旧式水文工作服，手中却握着一把闪烁着符文的青铜尺。
“毁我主上节点，还想走？”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水汽般的湿冷。
“留下吧，江神需要祭品。”水文服男子抬起青铜尺，尺身符文亮起幽蓝光芒，对准了易安和小青。
显然，这些是神秘商贩布置在古河道节点的守卫。
比峨眉山那三人更懂得利用地利，且似乎……
与这水泽之地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易安停下脚步，九节杖横于身前，目光扫过四人。
又瞥了一眼身后仍在沸腾喷发的沼泽深水区，以及远处天边隐约可能正在赶来的更多气息。
他轻轻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温润而坚定的杖身。
看来，这场“添堵”，不可避免地要变成一场硬仗了。
“小青，”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看来，得先清理掉这些‘水鬼’，才能继续我们的行程了。”
小青嘴角微弯，碧眸中闪过寒意。
双手青芒吞吐，化作两柄更为凝实的碧玉短剑。
“正合我意。”
第129章 ：破秽水阵
易安和小青背靠着背，面对着从土堤两侧包抄而来的四名敌人。
沼泽深处仍在持续传来能量失控的闷响，和暗红能量的喷涌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腐败的水腥气。
手持青铜尺的水文服男子率先发难。
他口中念念有词，青铜尺上幽蓝符文大亮，猛地朝地面一指。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