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18节

  引得路上的男男女女的全都纷纷侧目。

  不过是从街头走到街尾,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几波人过来要联系方式了。

  冷着脸拒绝了最后一个圆脸络腮胡的搭讪之后,他终于还是顶不住了。

  这边手刚掐法诀,九节杖那边就传来了欣喜的呼唤声。

  感知了一下位置之后,易安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蜀州,锦城东区,一片由旧工厂改造而成的文创园深处。

  易安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无为茶室”招牌下,目光扫过门口悬挂的、与周遭文艺气息格格不入的黄色布帘。

  帘布陈旧,边角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隐约可见褪色的麦穗暗纹。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虚掩的玻璃门。

  门内光线比想象中明亮,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普洱的醇厚和线香焚烧后的淡淡檀味。

  装修是极简的中式风格,几张原木茶桌,几把藤编椅子,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笔力遒劲的《太平经》节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

  那里没有设茶席,反而用白色鹅卵石铺了一个简易的“坛”,九节杖静静地竖在坛心。

  杖身不再是在溶洞时那样灰扑扑的样子,而是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杖头的九枚铜环在穿堂风中轻轻相触,发出清越如磬的微响。

  坛前,一个背影跪坐于蒲团上,身穿靛蓝色粗布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正是朱旭太。

  看不出来,还是个有钱的。

  听到声音,朱旭太平静的转过头。

  在看清是易安之后,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你!你!”

  “急什么。”

  易安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后辈”,笑了笑跟回了自己家似得坐在了沙发上。

  “你在九节杖上留了追踪禁制?”

  “用得着么?”

  听到这话,他一伸手。

  九节杖顿时流露出欣喜的情绪,原本在朱旭太手里宛如普通桃木棍的法器,顿时化身哈巴狗,嗖的一下就飞到了易安的手里。

  这次,朱旭太的眼神真的像是看见鬼了。

  反倒是易安没说话,随手放下背上的剑匣。

  走到茶桌后,熟练地烧水、温杯、洗茶、冲泡。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一举一动不像是现在流行的“茶道”,反倒是从古代刚穿越回来的人。

  茶汤橙红透亮。

  举起杯轻嗅茶香,思绪却仿佛穿越回到了千年前的时候。

  他记得袁本初送自己过不少好茶,可惜自己没喝完就死了。

  “普洱?”

  “对,这是我从滇南深山一处老茶园得来的古树普洱,那茶树,据说是明末避祸的道人所植。”

  朱旭太沉默的坐到了易安对面,接过他推过来的茶杯。

  身为太平道传人,他现在已经感知到了易安的特别。

  现在面对面坐着,对方竟然比自己还像是太平道正统。

  真是邪了门了!

  朱旭太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再次落到易安脸上,这次不再掩饰其中的探究与激动:“你究竟是谁?”

  “一个古董店老板,一个刚刚登记的散修。”易安回答。

  “散修?”

  朱旭太摇头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哪个散修,在昏迷时身上会散发出如此纯粹的、几乎与九节杖同源的‘太平道韵’?哪个散修,能让我这传承了千年的法器,在你靠近时发出如此欢欣的鸣颤?”

  他指了指安静飘在易安身边的九节杖。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线香燃烧的细烟笔直上升,窗外偶尔传来文创园里游客的隐约笑语,却更衬得室内寂静。

第116章 :所谓太平

  茶香氤氲,室内落针可闻。

  朱旭太的目光如锥,死死钉在易安脸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道袍的袖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九节杖悬浮于易安身侧,杖头铜环微微震颤,发出近乎呜咽的低鸣,仿佛失散多年的幼兽终于归巢。

  易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普洱。

  茶汤过喉,温润醇厚,却勾不起半分往昔品茗的闲情。

  眼前这人,是太平道千年后的传人,执着、敏锐,甚至有些偏激。

  而自己……究竟是“易安”,还是那位燃尽自身、斩断龙脉的“大贤良师”?

  “朱道长。”易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你觉得我是谁?”

  朱旭太呼吸一滞。

  他当然有猜测——那溶洞中易安昏迷时周身流转的道韵,那与《太平经》残卷记载中祖师张角斩龙后“道散天地、气归山河”的描述隐隐吻合的异象,还有此刻九节杖近乎本能的亲近……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

  可为何在之前见面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他不敢说。

  那个名字太重,重到足以压垮任何现世的逻辑。

  “你身上有‘地脉共鸣’的痕迹。”

  朱旭太深吸一口气,选择从可验证的事实切入:“不是修行者后天修炼的感应,而是……仿佛你本身就是地脉的一部分,是山河意志在人间的显化。”

  “这种痕迹,我只在祖师的‘斩龙’秘录残篇中见过模糊记载。”

  易安不置可否,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画着圈。

  朱旭太继续道:“九节杖是祖师随身法器,内蕴太平道千年愿力与地脉契约。自我接手以来,它始终沉寂如凡木,唯有在感应到极端纯粹的‘太平真意’或地脉巨变时才会微颤。”

  他吞了下口水:“但在溶洞,你出现后,它苏醒了。现在,它更是彻底认你为主。”

  他顿了顿,眼中涌出近乎狂热的困惑:“可这说不通!祖师早在一千八百年前便已道解归天,魂散九州!你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易安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可能活着?还是可能站在这里,喝你的茶?”

  朱旭太语塞。

  易安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那白卵石铺就的简易法坛前,俯身拾起一枚石子。

  石子冰凉,纹路粗糙,与当年常山冻土下的碎石并无二致。

  “朱道长。”他背对着朱旭太,声音很轻:“太平道训,首重何字?”

  “民。”朱旭太脱口而出:“‘道在耕战,亦在知闻。散于义舍,可作火种。’这是祖师遗训。”

  “可现在呢?”易安摇头:“百姓真的还需要太平道么?”

  他走到床边。

  外面是蜀州最繁华的地段,入眼处尽皆是一片繁荣景象。

  朱旭太脸色瞬间苍白。

  易安的话,像一把锈刀,精准地剐开了太平道千年传承中最隐秘的疮疤——他们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根基。

  乱世中,黄巾可以是燎原星火。

  治世里,他们却成了无根浮萍,只能在历史的夹缝中拾取残片,甚至不惜触碰盗墓、诅咒这类阴私手段。

  “我们……从未忘记祖师的愿!”朱旭太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找回九节杖,重振道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怎样?”易安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再聚黄巾,揭竿而起?还是躲在这文创园里,空谈‘太平’?”

  他走回茶桌,将手中石子“嗒”一声按在桌面。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话是喊给乱世饥民听的,不是给太平盛世的古董收藏家听的。”

  朱旭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藤椅。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易安的话太锋利,太真实,真实到撕碎了他数十年来赖以自持的信仰外壳。

  “你……”朱旭太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究竟是谁……”

  他脑海中隐隐有了猜测,却根本不敢开口。

  易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年轻却沧桑的眉眼。

  “你想要太平道的传承,我可以给你。”

  易安开口,看着面前的“后辈”,缓缓开口:“不过……”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你若真还记得‘道在耕战’,就带着太平道去西北旱塬,或西南瘠土,找一处村子,教人挖窖蓄水、辨土肥田。”

  “不用提太平道,不用悬黄巾,就当普通的农技员。”

  “做满三年,若还有心,再来宁市找我。”

  朱旭太彻底僵住。

  这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重逢场景都不同——没有传承秘法,没有振兴大计,只有一句近乎“发配”的平淡指示。

  可偏偏,这话里透出的意味,却与《太平经》中那些最朴素的、关于“活人”的记载,严丝合缝。

  “为什么?”他涩声问。

  “因为火种,从来不在法器里,不在经文里。”易安望向窗外,文创园里游客如织,笑容灿烂:“在土里,在手里,在那些愿意为‘活着’而弯腰耕作的人心里。”

  他站起身,九节杖自发飞入他掌中,杖身光华内敛,温顺如老友。

  “茶钱我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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