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踢了踢流浪汉的脚尖:
“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瘾君子,谈吐还算有点条理。”
“怎么混成这副德行的?以前干什么的?”
流浪汉费力的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眼神有些躲闪,似乎羞于启齿。
但在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工程师。”
“工程师?”
里昂挑了挑眉,这范围可太大了,“哪种工程师?修水管的还是修汽车的?”
“不是那种……”
流浪汉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显得有些落寞:
“我是做惯性导航系统的。主要负责环形激光陀螺仪的精度校准和姿态算法修正。”
“之前在雷神公司的一家二级外包实验室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给那些巡航导弹或者是军用无人机做内耳的。让它们在没有GPS信号的情况下,也能知道自己在哪,该往哪飞,误差控制在米级以内。”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里昂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儿,直接愣住了。
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高端人才?
惯性制导?军用级陀螺仪?自己怎么都有点听不懂了呢?
技术可是硬通货啊,尤其是在涉及军工和高精尖武器的领域,一个成熟的校准工程师比黄金还珍贵。
这种人,居然在西雅图的公寓楼道里抢地上的炸鸡吃?
“那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里昂忍不住问道,“这种技术在业内应该很抢手才对。”
“还能怎么样。”
流浪汉,或者说前工程师,一边把不知道还有什么用的鸡骨头小心翼翼的揣进了兜里,一边说道:
“实验室的项目被砍了,据说是为了把预算挪给什么更先进的AI辅助瞄准系统。”
“我被裁员了。”
“然后我女儿生了病,白血病。虽然有医保,但是根本覆盖不了那种天价的靶向药。”
“我卖了房子,花光了积蓄,还是没留住她。老婆也走了。”
“我想去找新工作,但签了竞业协议,不能去同类公司。去快餐店打工?人家嫌我不如墨西哥人手脚利索。”
“就这么简单,现在的我就是个废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绝望的感觉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里昂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废人吗?
不。
在里昂眼里,眼前这个浑身发臭的家伙,此刻简直在发光。
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投名状啊!
他自己虽然有系统,能打能杀,但在大国博弈的层面上,一个超级战士的价值,远不如一个能提升导弹精度的工程师来得实在。
虽然这种技术不是他自己的,但如果他能建立起一条通道呢?
一条专门搜集这些在美国被资本抛弃,走投无路的高精尖人才,然后把他们输送到东方的地下通路?
这本身就是一份足以让他获得最高礼遇的投名状!
而且,这种人在美国太多了。
“有点意思……”
里昂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强行压下了立刻拉着这人细聊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里昂问道。
“老比尔……以前同事都这么叫我。”
“行,老比尔。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等会儿披萨来了,多吃点。”
里昂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也许我能给你找个不用睡大街,还能发挥余热的地方。”
说完,他没再多解释,转身走向了楼道。
“我要先去楼下接一下那位尊贵的牧师。”
第八十六章 制裁(3k)
十几分钟后,一辆带着封闭式车厢的福特全顺货车碾着积水,急刹在了公寓楼下,差点就撞上了旁边的路灯杆。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安德森牧师连雨伞都没顾的上打,顶着冰雨就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明显是随手抓来的大衣,里面的西装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位,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脚上甚至还踩着一只皮鞋和一只拖鞋。
“万斯警官!万斯警官!”
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在雨中东张西望,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往公寓楼的门廊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里昂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个平时总是端着神父架子、满嘴仁义道德的社区精神领袖现在这副狼狈样,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在这儿。”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哦!感谢上帝!感谢您还在!”
安德森凑上来,一股浓烈的波本威士忌味道扑面而来。
他语速极快,双手还在空中不停的比划着,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愚蠢发言:
“万斯警官,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刚才在电话里真的是误会,我喝多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是酒精在说话,是撒旦的低语!对,就是那样!我的脑子是浑浊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安德森对社区的爱是纯粹的,怎么可能不管那些挨饿的孩子!绝对不可能!”
“行了,闭上你的嘴,把你的借口留给上帝听吧。”
早干嘛去了?
非得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好好说话?
里昂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用下巴指了指那辆福特货车:
“我不在乎你是真醉还是假醉,也不想听你的忏悔。”
“你带了什么来?打开看看。”
“当然!马上!”
安德森小跑着过去,哆哆嗦嗦的掏出钥匙,一把拉开了货车后厢的对开门。
里昂走过去,借着路灯的光线往里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
车厢里塞的满满当当。
几十盒必胜客的大号披萨,盒子还是温热的,几大桶还在冒着热气的奶油浓汤,成箱的罐装牛奶和果汁,甚至还有不少用锡纸包好的烤鸡和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能量棒。
角落里还堆着几叠崭新的羊毛毯和防潮垫。
这可比下午在广场上发的那种硬的能砸死人的全麦面包和快过期的豆子罐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别说是给这栋楼的居民过个节了,就算是开个自助餐都绰绰有余。
“哪里这么快搞到这些的?别告诉我是上帝给你变出来的。”
里昂随手拿起一盒披萨看了看,又扔了回去,转头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回答:
“一部分……一部分是我刚才让人去附近的快餐店扫荡买来的。”
“剩下的大部分……是教堂仓库里的库存。”
“教堂的库存?”
里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有这么多库存,下午发救济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非得等我给你打电话?”
“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这些东西是不是就一直在仓库里放着发霉?”
安德森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着里昂那越来越不善的脸色,最终迫不得已的说了实话:
“万斯警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些高级物资,是……是准备留到元旦那天用的。”
“您也知道,元旦的时候,会有电视台的记者来做年度慈善专访,市议会的几个议员也会来社区走访。”
“像是市长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会去市中心的大教堂,但我们这里也得接待几个中层领导,他们会来我们这种社区教堂作秀……我是说,视察。”
“到了那种时候,我们必须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发,拍出来的照片才好看,记者写报道才有素材,明年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基金会拨款……”
“呵。”
“所以,你就看着这帮人现在饿死?”
里昂听的火气直冒。
果然。
政治作秀,面子工程。
为了在几个月后的镜头前露脸,宁愿把物资锁在仓库里发霉,也不给现在正饿着肚子的活人吃一口。
确认了车里的东西没问题,足够楼上的那些穷邻居饱餐一顿后,里昂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安德森的西装后领。
“哎!警官!您干什么?!东西我都送到了啊!”
里昂根本没理会他的挣扎,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明亮的车尾灯处拖进了公寓楼侧面一个完全没有监控的垃圾桶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