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85节

  这些细节他没必要在报告的正文里都写上,但他需要记住,需要先把它们在自己脑子里排好顺序。

  沉默了几十秒,陆鹤年把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敲。

  致:国内情报总部(抄送:北美行动统筹处)

  评估人:判官

  评估对象:归雁

  评估时间: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中午

  评估地点:西雅图,西区,唐人街,悦来轩餐厅二楼“鹏程万里”包厢。

  一、任务执行简述

  我与评估对象的面谈于今日中午十二时准时开始,至下午一点前结束,耗时约一小时。

  面谈环境为独立包厢,以对侧方靠墙位置就座,周边无异常,外围无布控。

  按指令,此次面谈须解决两个核心问题,其一,核验评估对象的可靠性并确认其“自己人”身份,其二,征询其关于归国或留守的个人意愿。

  经当面核对与观察,两项任务均已得出明确结论。

  他打完“明确结论”四个字,手指离开了键盘,拿起搁在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陆鹤年就这样坐着,看着屏幕上那段字,最后从下一行继续写道:

  二、疑点的核实与初步结论

  关于评估对象的中文来源问题,在面谈中我依程序提出直接询问。

  评估对象给我的回答是“没法解释”。

  此处需要补充一个细节。

  在档案上,周教授多次使用“同志”等词指称归雁,我之前对此有所保留。

  但经今日面谈,我确认了一点,如果真的有所谓的“自己人”这个概念,那么归雁就是。

  他对“家”的理解,对“国内”的情感,对故土的执着,确实不是“语言流利”或者“有过某些与国内相关的经验”能解释的。

  他的表现,更接近一个长期与组织失联、历经磨难却未曾背叛原本信仰的人在面对组织时的状态。

  需要强调的是,在长达一小时的对话中,他从未试图为自己的中文来源可疑寻找任何借口。

  他没有编造出一个曾在唐人街教授中文的忘年交,也没有暗示过自己接受过什么特殊训练。

  我的判断基于以下几点现场反应:

  (一)嗓音与面部表情的变化。

  话题从工作转到他个人来历后,归雁的声音一度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这种波动他在尝试控制,但没控制住。

  同样,他在回忆起旧居细节时,眼眶泛红的状态是被动的,不是靠洋葱或外力刺激能做到的,更不是职业演员能精准控制的,尤其是他说完之后迅速试图用低头和喝茶掩饰,这种下意识的不自在是无法伪装的。

  (二)文化认同。

  归雁在谈及东方时,表现了完整的文化认同感。

  他对那里的社会运转方式持积极评价,并明确表示愿意在那里长期定居。

  (三)情感绑定。

  他对过往居住地的回忆精确到了如“广场舞音响被放在婴儿车里推过来”、“大爷用象棋抽屉当烟灰缸”等高度私密且非宣传性的内容。

  任何训练都无法让人凭空产生对这类生活细节的真切情感。

  这种记忆的根须扎得太深,不可能是一个外国人能通过学习获得的,我的结论是,归雁对自己身份的定位始终是“一个暂时滞留在外的人”,而非“一个想要寻找归属的流浪者”。

  三、关于其身份的心理分析

  归雁与我的对话过程中,我可以发现他是一个意志极为强韧的个体。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归雁在面谈中的焦虑点非常集中,他怕的不是“被发现破绽”、“暴露身份”,又或者是“继续在西雅图执行任务”,他怕的是“付出了一切之后,仍不被接受,不被认为是自己人”。

  这种心态的转化点在于当谈话从“考察他的身份”转向“听他讲自己的故事”时,他的心理防线与情绪阀门同时打开。

  这证明他心中积压了太多无法对中间人等普通外人倾诉的东西,而这些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牵挂。

  客观可验证的背景上,例如他自称拥有东方矿工父母等方面,确实存在不合理和空白。

  但在心理这一点上,他的身份认同、行为动机、心理诉求高度自洽,不存在任何裂痕。

  四、后续对接建议

  (一)情感联络需常态且真诚

  评估对象的精神支柱本质上是一种朴素的爱国情感,这里的国家指的是东方。

  他不需要表彰,不需要通报表扬,甚至不需要太多物质。

  但他需要来自国家和组织上情感的确认。

  建议在这条交通线上,后续沟通要增加人情味。

  逢年过节,物资不必太多,但应有问候,有反馈。

  让他知道那些被他送回去的人都怎么样了,让他知道他的付出在什么地方着了床,在什么地方落了地。

  我理解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是信息隔离和最小暴露。

  但在归雁这个特例上,我请求上级做适度的倾斜。

  因为对他而言,任何一句来自组织的问候,都是维系其忠诚度的重要支撑。

  (二)行为处置上需给予信任

  评估对象具备高度的独立行动能力,并且他目前所处的潜伏环境具备高度复杂性与随机性。

  他已证明自己能够灵活应变、反制各种突发威胁。

  因此,总部在未来针对他的行为下达指令时,建议多采用“信任授权、后果兜底”既“我给你权力去干,出了问题我负责”的方式。

  不要管得太死,有些事要看结果不要看过程。

  他已经爆破过一栋大楼,如果我们这边再给他太大的约束,反而可能让他缩手缩脚。

  在安全的底线上预留足够的发挥空间,给他100%的信任,尤其是在处理与当地黑帮、政客的关系时。

  (三)关注其思想建设

  需要指出的是,归雁虽然具备高度的文化认同,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系统的理论武装。

  他理解“东方好”,也知道一些在东方耳濡目染的知识,但他可能还暂时说不清“东方具体到底哪里好”。

  这一块他是有学习欲望的,建议在合适的时候提点一下,帮助他将朴素的情感上升为更成熟的理解。

  这不只是为了武装他的头脑,也是为了让他将来在跟任何体制内的人员打交道时,能够用一套完整的叙事来解释自己。

  因此,建议下次安排专人接触时,除了要讨论工作,还应尝试与他进行更深层次的价值观对话。

  他需要知道自己坚守的“秩序”和“正义”在另一种语境下是什么样子。

  (四)关于归国后的安置预案

  评估对象在本次面谈中明确表达了留守的意愿,但这不代表他对回归没有渴望。

  他选择留下,是出于为了组织更大的目标,对回归实际上依然感兴趣。

  因此,建议不要因为他的留守,就把归国的事情永远搁置。

  这个人在美利坚淋了好多年的雨了,甚至在系统里他还是一个纯粹的美国人,这让他的处境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孤独。

  他真的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建议总部可提前做好其归国后的生活保障与身份认证的初步方案。

  不需要现在就告诉他细节,但我们应该心里有数。

  五、结语

  归雁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的中文来源目前确实无法查证,他的成长轨迹中存在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白,这些疑点我无法在报告里替他抹去,也不会替他隐瞒。

  但是,评估员的基本职责不需要找到所有的答案,我只需要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的判断是:归雁值得信任。

  这个判断由我签字负责。

  他对祖国的情感是真实的,他的行为动机是纯粹的,他的价值是不可替代的。

  在这份报告提交的同时,我正式提出如下请求:

  此后对归雁的内部定性,不应使用“高价值线人”、“统战资源”、“可控资产”等词汇,最好将他视为一名长期处于深度潜伏状态、独自面对复杂环境的“自己人”。

  评估人:陆鹤年,代号判官

  日期: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五日

  他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把文件另存为加密格式,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百叶窗的影子已经挪到了桌子边上,茶杯里的茶彻底凉了。

  陆鹤年把杯底的冷茶喝完,然后把茶杯倒扣在了茶盘上。

  ……

  国内,某保密机关大院。

  保密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启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

  张建国跟在他后面,反手把门带上。

  “判官的报告。”

  赵启明把文件袋搁在桌上,站在桌边把袋口的白线绕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两人快速翻阅了这份文件,目光停在了最后几行字上。

  值得信任。

  由我负责。

  落款是“判官”。

  赵启明把文件递给张建国,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脑勺抵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几秒。

  “二十年老评估签字负责。”赵启明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想?”。

  “认了归雁是自己人。”张建国把文件搁回桌上,揉了揉眉心,“判官这报告写得不短,里面的分析也够多了,这事现在已经不是查不查的问题了。”

  “对。”赵启明从椅子靠背上直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在这之前,归雁干那些事归我看管。现在判官的结论出来了,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赵启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报告拿起来,夹在了腋下。

  “这事情比之前更大,光咱俩定不了调子了。”

  “走吧,这事得往上报。”

  张建国没有异议,也跟着赵启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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