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59节

  推门进去,屋内有一张旧木桌,两把折叠椅,一台无线电接收器,一部红色座机,一张铺开的北美大比例尺地形图,图上从西雅图到温哥华画了一条弯折的铅笔线,线上标注了几个时间点。

  窗玻璃上映着一个坐在桌后的男人轮廓,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搁在话机旁边。

  他快五十了,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夹克没系扣子,里面是件灰色的鸡心领羊毛衫。

  头发乌黑的同时理得很短,脸上的皱纹主要集中在眼角和眉间,嘴唇因为熬夜有些发干。

  他把手里的那个红星搪瓷杯搁在桌上。

  茶水已经凉了,杯里的茶叶被泡得发黑,一片片沉在杯底。

  他是驻温哥华总领馆的安保领事,姓程,领事馆里的人私下叫他老程,明面上叫他程主任,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也是西海岸情报网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旁边还有个黄皮文件夹,内页折了一角,里面夹着几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墨迹已经干了。

  “程主任。”

  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另一个男人开口了。

  他年轻得多,三十出头,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膝盖上搁着一台打开了的笔记本电脑。

  他叫赵延,今天晚上担任联络和后勤协调。

  程志远没应声,视线落在桌面那台话机上。

  “刚才发来的讯息你看过了?”

  他指的是内部加密频道上在一个多小时前,从边境方向传回来的两条短讯,经过解密后显示出的原有含义。

  第一条:“包裹已入林,预计一小时半内抵达A点,状态良好。老李。”

  第二条:“干扰完全生效,执法力量已分散,无追兵风险。”

  赵延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让程志远能看到上面的坐标点。

  那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已经跨越了美加边境,系统默认的颜色是暗绿色。

  “越野车抵达之后还得再换一道。”程志远说。

  “对,在温哥华郊区换车,二号组会用领事馆那辆挂了外交牌照的灰色别克把他接进来的。”

  “越野车不需要进城,直接从另一条路往素里方向走,不会来领事馆。”

  “老李呢。”

  “他得跟着越野车一起走。他明天下午还有其他任务,得准备返回美国。”

  “所以说他们快到了,人抵达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赵延问。

  程志远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冷茶,把杯底放回桌面。“先让他睡一觉。”

  “就睡觉?”

  “不到两个小时的觉。”

  “算上洗漱、换药、吃顿热的,更短。”

  “他到的时候已经在越野车里颠快两个小时了,还没算之前的运输过程,腿还是伤着的。”

  “五十多岁的人,说老不老,但也比不过年轻人,不睡一觉直接上飞机,未免太折腾。”

  “我们的医务室已经备好了单人病房,你看一下表,等他到了,两个小时之内你能让他完全清醒再吃上一顿便餐就算安置的可以了。”

  “因为空军那边今天凌晨四点半,飞机就要从温哥华国际机场起飞了,清晨之前车队必须出发,他只能睡这几十分钟。”

  赵延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份领事馆内部的通知草稿。

  “说到清晨,人事安排前几天刚刚接到任务之后就已经敲定了。”

  “内部说法是正常的人员调换,领事处总共八名离任外交人员及随行家属,外加一批领事馆文书,清晨要离境回国,回到BJ。”

  “车辆归档、外交邮袋备案、装备物资清单,全做成了标准文件。”

  “加拿大外交部礼宾司那边不会有问题。”

  程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

  “八个人里有几个是真人?”

  “六个是真人,领事馆本季度确实有这么多离任和轮换。”

  “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克里斯托弗。”

  “他的身份伪造成二秘刘晓东,一个五十七岁的老教授,照片和履历早就已经把他加进去了。”

  “另一个是负责护送他的特工。”

  “其他物证呢。”

  “笔记本接下来准备由二号组的外交信使携带回国。”

  “依规定,外交信件拥有豁免权,加方无权检视。”

  程主任又点了点头。“国内那边确认了没有。”

  副手赵延把平板切到另外一个页面。“确认了。昨天下午总部赵主任亲自签发的。”

  “他说什么?”

  “原话,不惜一切代价保人过境,优先走外交豁免,尽量避免走一般民用航线。”

  副手把屏幕转回来,往下翻了一页。

  “赵主任还加了一句,克里斯托弗手里的那本笔记本关乎重要的专利壁垒,这个笔记的原稿在申请专利上是有意义的,不是拿到图片信息就可以了。”

  “所以不能弄丢,人必须保,东西也必须同步带走。”

  程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帘的一条铝片拨开一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领事馆内院很暗,只有围墙根下亮着几盏防爆地灯,停车场是空的。

  “小赵,从美国本土到我们这边这一路,确实没办法绕开陆地边境,所以调动了森林路线。”

  “但是从加拿大到国内,为什么一开始就完全否决了走民用航空的选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副手赵延把电脑搁在膝上,稍微抻了抻手指,同时回忆着那些他已经看了一周的方案细节,语气明显放缓了一些。

  “如果用假护照走民用航线,首先得从加拿大的任意一个大机场出发,比如多伦多皮尔逊,或者蒙特利尔特鲁多。”

  “按目前我们掌握的加方边检流程,所有持外国护照出境的旅客在登机前会被加拿大边境服务局抽查,抽查率大概百分之四到六,看着不高,但针对某些特定年龄和族裔,实际抽中率要高得多。”

  “克里斯托弗五十多岁,白人,腿伤,不能自己走路,过安检要坐轮椅。”

  “轮椅旅客在民用机场有单独的安全检查流程,必须从他身上移除所有金属物件,然后他会经过额外的手检,行李也得全部过手持探测。”

  “海关系统是联网的。”

  “美洲到东亚航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柜台在值机时就会自动通过PNR广播把乘客信息推送到美国的各个相关部门。”

  “他有商务舱,有护照,所以他会进入航空公司的常规旅客数据库,会留下航段记录,值机员扫他登机牌的那一刻,系统就会自动上报。”

  “就算有我们的完美假护照,他本人也已经年过半百了,又是一个从来没有用假身份旅行过的人。”

  “一旦让他面对足够刁钻的盘查询问,比如问他最近住的酒店,他不一定每次都能回答正确。”

  “如果辉瑞已经通过美国渠道把克里斯托弗的名字挂在了某个观察名单上,这种可能性确实有,尽管我们没有证据。”

  “假如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他在刷护照的时候,系统会自动发警报。”

  “而且,他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身份曝光的问题,是他的情绪。”程志远把话接过来,走到桌边拿起搪瓷杯又放下了,手指点在桌面上。

  “他的档案你看过没有。”

  赵延说,高层那边给过来的几行东西他读过了,具体细节不清楚,只知道被美国企业构陷,弄成了破产状态。

  “五十多岁,从一个业内有盛名的科学家变成被郊狼咬腿的废墟住户。”

  “你知道这对一个高知意味着什么吗?”

  程志远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咬字很准。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自我已经碎了。”

  “平常状态看着还行,因为我们的人一直在接他、在哄他、给他承诺。”

  “但如果他一个人在温哥华国际机场,面对加拿大边境服务局的盘查,只要那个海关多问一句,他就可能僵住,手心出汗,眼神躲闪,然后被请到隔壁小黑屋。”

  “只要五分钟,他情绪就可能崩。”

  程志远坐回椅子上。

  “再者,一般民用航班的乘客名单在起飞前一小时才会确认,还要发回出发地机场边检做最后核对。”

  “加拿大方面在这段时间内随时可以下令阻止乘客登机,甚至逮捕。”

  “我们没有任何法律手段可以阻止加方这么做。”

  副手停了一下。

  “这还只是第一步,登机前的事。”

  “第二步,飞机本身。”

  “民用航班飞行途中如果有目的国或中转国的政府要求迫降,机长必须遵守国际民航公约。”

  “假如美国人查到了他的假护照,用反恐或跨国犯罪的名义要求加拿大空管迫降,机长没有权力拒绝。”

  “飞机一落地,人就得被带走。”

  “这些东西在民航系统里全都绕不过去,因为民用航班的所有记录都是对外的、共享的、可被查询的。”

  “所以国内给出来的底线很清楚,尽量避免让他在任何公共海关窗口单独应对盘查。”

  “我们为了这个行动已经付出了太多,不能把整个行动最后上飞机的成败押在一个五十多岁中年人的情绪控制上。”

  赵延把草稿关掉,打开另一份加密文件。

  “所以我们用经过特种改装、由军方背景机组驾驶的民航涂装专机,走外交豁免。”

  “对。”

  程主任长出了一口气。“首都渥太华大使馆那边协调得怎么样了?”

  “大使馆的大使亲自去加方外交部交涉的。”

  “空军的一架波音747,今夜会以‘集中轮换全加外交人员’的名义,在接上一些渥太华大使馆轮换人员后从渥太华起飞。”

  “按照飞行计划,它会在凌晨四点半降落在温哥华国际机场,名义上是加油,顺便接上我们温哥华领事馆报备的八名离任人员,然后直接飞越太平洋回国。”

  “这就是外交豁免的途径。”程主任敲了敲桌子。

  “只要克里斯托弗双脚踏进我们领事馆的院门,这里就是东方领土。”

  “任何加拿大执法机构没有领事馆公使的书面许可不得进入,加拿大警察没有搜查我们的权限,不是理论上没有,是零权限。”

  “之后,凌晨四点的外交车队。”

  “两辆黑色轿车,车头插着国旗,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外交人员享有刑事、民事、行政管辖豁免。”

  “加拿大任何一级执法单位都不能拦停、搜查或扣押悬挂外交牌照的车辆。”

  “车队从领事馆出发,沿预定路线直接开进温哥华国际机场货运区附属的军事空港入口。”

  “到这一步,普通法就已经失效了。”

首节 上一节 259/28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