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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雅图南区,I-5州际公路的高架桥下。
连日的阴雨让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大麻燃烧后的刺鼻味道以及发酵的垃圾酸臭味。
这里是南区最大的流浪汉聚居地之一。
五颜六色的破烂帐篷像霉菌一样紧紧贴着桥墩蔓延。
“滚开!你们这些东方的间谍!别碰我的高能微波发射器!”
一阵凄厉且破音的中文叫骂声从一个用超市手推车和硬纸板搭成的窝棚前传来。
发出叫骂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亚裔男人。他叫王振伟,但现在大家都叫他的英文名“Tony”。
王振伟原本是东方某三线城市的一名消防员。
两年前,他不仅把多年的积蓄全砸进了虚拟货币市场,还借了上百万的高利贷,试图单车变摩托。
结果爆仓归零后,他脑子一热,听信了网上的中介说美国刷盘子也能月入三万美元,直接跟着蛇头从南美一路徒步、钻铁丝网,历经九死一生走线来到了美国。
最后,想象中遍地黄金的自由灯塔没看到,他先是因为非法移民在监狱里被关了几个月。
后面他在洛杉矶洗了两个月黑盘子,又因为没有合法身份被克扣工资,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受刺激,精神彻底失常了。
现在,王振伟正死死抱着一个用锡箔纸包着的破旧微波炉转盘,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
他那头原本应该很精神的黑色短发现在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三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和黑人流浪汉正围着他。
“松手!你这个疯黄皮猴子!那只是个该死的铜盘子,能卖两美元!”
一个满脸胡茬、牙齿掉了一半的白人流浪汉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在了王振伟的肩膀上。
王振伟在泥水里滚了一圈,但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个盘子。
他抬起头,满脸泥污,眼睛瞪得老大,用蹩脚的英语混杂着中文疯狂输出。
“你们不懂!这是锁定坐标的!你们敢抢我的设备,信不信我呼叫空对地导弹把你们全炸死!”
“操你妈的空对地导弹!”
一个身高一米九、穿着破洞卫衣的黑人流浪汉失去了耐心,走上前准备直接动手硬抢。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第三个流浪汉,一个穿着破旧棒球衫的瘦高个白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等等!别管这个疯子了!你们快看群里的消息!”
瘦高个手里举着一部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二手iPhone 8。
在美国,流浪汉哪怕饿得啃垃圾,没有牙刷甚至没有裤子穿,也绝对不能没有手机,这是他们在这个社会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领电子食品券、找免费的慈善厨房位置、寻找带有免费Wi-Fi的快餐店,甚至在被帮派分子殴打前互相通风报信,全靠这块破屏幕。
为此,脸书等社交平台甚至有专门的流浪汉互助群组,他们会在里面互相通知哪个教堂发放了免费的食物,又或者哪里有干净的公共厕所。
那个掉牙的白人流浪汉停下动作,凑了过去。
“看什么?又有哪个傻逼教堂发免费火鸡了?”
“比那个好一万倍!”
瘦高个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他在屏幕上划动着。
“西区!第八街区那边的老黑帮全死绝了!”
“道上的人说,昨晚警察把拉马尔和达雷尔的人全突突了。现在那边连个收保护费的人都没有!”
黑人流浪汉皱了皱眉:
“没黑帮又怎样?西区那帮条子出了名的难搞,而且那边的中产社区‘凯伦’(爱管闲事的大妈)多得要命。”
“你敢在他们家草坪上搭帐篷,五分钟后警察就来赶人了。”
“不!这就是最疯狂的地方!”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流浪汉互助论坛帖子。
“今天早上有兄弟在西区扎营,结果你猜怎么着?”
“市政厅的环卫车没来!平时那些拿着高压水枪冲我们帐篷的清扫队,今天一辆都没出现!”
“有人打听到了,市政厅削减了预算,全面停止了西区的流浪汉清理工作!”
三个流浪汉面面相觑,眼睛里逐渐亮起了贪婪的光芒。
没有黑帮收过路费或者半夜朝他们丢燃烧瓶取乐,也没有环卫车驱赶,还有大片靠近繁华商业街的空地。
这对他们来说,现在西区简直就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那还等什么?”
掉牙的白人流浪汉直接把王振伟和那个铜盘子抛到了脑后。
“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把帐篷推车全带上,去晚了连个桥洞都占不到!”
黑人流浪汉还有些犹豫。
“我们要不要再往西走点?听说西区边缘靠海那边,就是那帮科技新贵的富人区,那边的垃圾桶里能翻出没拆封的苹果电脑。”
“你他妈吸芬太尼把脑子吸化了吧?”
瘦高个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黑人流浪汉。
“去富人区?你以为那里是公园吗?”
“你还没走到半山腰的路口,就会被那些私人安保公司的SUV拦下来。”
“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能把你的视网膜烤熟,然后他们会直接把你扔进荒郊野外!”
“我们最多去中产社区的边缘转转,西区的商业街现在就是天堂!”
三个人不再理会地上的王振伟,转身手忙脚乱地去拆起了自己的破帐篷,准备加入这场即将席卷西雅图的流浪汉大迁徙。
王振伟依然蜷缩在泥水里。
他看着那些白人和黑人兴高采烈地推着车离开,神经质地抓了抓头发。
“战略转移……这是战略转移,他们在规避我的空对地导弹!”
王振伟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微波炉转盘,然后拖着自己那个用胶带绑着的破蛇皮袋,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大部队的最后面。
“我要去占领敌人的高地!为了美利坚的荣耀!”
第一百九十五章 美国人的解放,是美国人自己的事(3k)
深夜的西雅图再次下起了连绵的冻雨。
一辆减震器严重老化的黑色冷链厢式货车在积水的第四大道上颠簸前行。车厢后方隐隐传来了制冷压缩机沉闷的轰鸣声。
里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车内没开暖气,带着水汽的冷风从密封不严的车窗缝隙里钻了进来。
亚历克斯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雨刷器不断刮开的雨幕。
今天是莎拉下葬的日子,他们正赶往奥康纳的地下殡仪馆去交付殡葬的费用。
“钱带上了?”
里昂打破了车厢里只有引擎声的沉闷,转头看向了正在开车的胖子。
“带上了。”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全是不连号的旧钞。国内那边……东方,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第一笔行动资金已经通过地下渠道转过来了。”
里昂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这辆破车随时可能漏风,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略显压抑的沉默。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了干涩的橡胶摩擦声。
过了一个红绿灯,里昂和亚历克斯几乎同时开了口。
“你昨晚……”
“我打算……”
两人都停了下来。亚历克斯干咳了一声,示意里昂先说。
“你昨晚在俱乐部洗地,那三十多具尸体,医学院和制药公司给你开了多少钱?”里昂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亚历克斯咂了咂嘴,似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差不多三万多美金吧。”
“这帮混黑的家伙平时嗑药,而且年轻能打,身体素质也算不上烂,器官和骨骼切片在那些私人实验室里很抢手。”
里昂挑了挑眉毛:“一晚上赚三万多,真是暴利。”
“暴利是暴利,但这钱拿着烧手。”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方向盘打了个转,避开路面上的一个深坑。
“所以我刚才想说……”
“我打算用这笔钱,去租个便宜的铺面,或者弄辆餐车,做点慈善。”
里昂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看着亚历克斯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
“你心太善了,在这个地方,善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知道,但是你也别说我。”
亚历克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万圣节那晚不也在楼下搞了一车熟食发给那些穷人吗?”
“我当时就在想,既然你个当警察的都能干这事,我或许也能做点什么。”
亚历克斯并不知道,那天晚上里昂发的那些高级救济物资,是把枪塞进安德森牧师嘴里硬抢来的,如果他知道了这一点恐怕会更加震惊。
“天天在底层收尸,一个比一个惨。”
亚历克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奈。
“尤其是那些被赶出房子的单亲妈妈,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睡在纸箱里。”
“唉,我真看不得那些小屁孩挨饿的眼神。”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改变不了这个操蛋的社会,这三万多美金砸进去估计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但能给他们发点热汤和卷饼,我晚上睡觉时脑子里起码能少几具碎尸的画面。”
里昂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雨夜,叹了口气。
“你已经尽力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快到殡仪馆所在的街区时,里昂转过头,眼神变得稍微严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