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走进地铁站的男厕所,进入最里面的隔间,用一段透明胶带,将写着储物柜密码的纸条贴在了马桶水箱的正下方。
又过了几个小时。
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商场保洁员走进了这个地铁站的男厕所。
他径直走进那个隔间,从水箱下面取出了那张纸条,随后走到公共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取出了那个装着硬盘的包裹。
下一天的白天。
亚历克斯背着书包走在去上早八的路上。
在前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上,他路过第二个红色的消防栓,视线扫过。
消防栓金属盖的侧面,牢牢的黏着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
……
西雅图,某处不起眼的街角便利店。
一名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使馆普通办事员的年轻人,像往常一样走出了使馆大门,来到了街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买了一杯热咖啡,在排队结账的时候,一个戴着连帽衫、低头看手机的慢跑者正好从他身边侧身挤过。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甚至连身体接触都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在那一秒钟的错位间,办事员兜里的咖啡收据旁,多了一个被透明防水膜包裹的小袋子。
几分钟后,这杯咖啡被带回了被美利坚情报机构重点监控的使馆大楼。
使馆内部,一间完全屏蔽了无线信号、窗帘拉的死死的加固办公室内。
空气中只有服务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拿到了。”
年轻人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便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有三个人。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沈卫国,明面上的身份是文化参赞,实际上他是这片区域情报工作的核心协调人。
他五十出头,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此时正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杯,盯着窗缝里透进的一点点亮光。
在他对面,是一个短发利落的女人,林兰,负责外勤网络的维护。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正摆弄着一台完全断网的电脑的年轻人,秦墨,使馆里的技术尖兵。
“那个留学生送进来的?”秦墨问了一句。
“是。通过咱们在外面布的清洁工线传进来的。”
“为了送这东西,外面那几层暗哨起码转了六手,绝不会查到使馆头上。”林兰回应道。
“小秦,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沈卫国将硬盘推了过去。
秦墨接过硬盘,熟练的插上转接头,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目录。
“文件夹架构完整,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的追踪后门或逻辑炸弹。”秦墨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动,眼神专注。
接着,他根据国内发来的校验码,快速的运行了一个小程序。
“文件头校验通过,MD5值完全匹配……数据量很大,包含大量底层的C++源代码片段和复杂的算法模型。”
“目录结构显示,这确实是雷神公司那个外包实验室的核心测试数据,很多参数都是军用级别的。”
沈卫国听完汇报,放下了手里的搪瓷杯,目光转向了林兰手里的纸条,那是她刚刚从包裹里面翻出来的,里面除了硬盘,还有亚历克斯塞进去的一张纸条。
“亚历克斯在那上面写了什么?”
林兰展开纸条,上面是亚历克斯有些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
“亚历克斯说,他已经按照指令,继续维持与里昂·万斯的接触。”
林兰平铺直叙的念着纸条上的内容:
“万斯通过那个老比尔提供的线索,又从西边一个废弃码头的破教堂里,挖出了一个叫阿瑟·彭德尔顿的老人。”
“身份按照亚历克斯所说,应该是前波音公司先进研究部的材料学专家,搞涡轮叶片和耐高温合金的。”
“万斯找到他的时候,这老人正因为肺炎高烧快要死掉了。万斯用亚历克斯带过去的药把他救了回来,现在已经带回自己的住处照料了。”
念到这里,林兰抬起头,看了沈卫国一眼:
“万斯表现的非常急切。亚历克斯转述了他的话,他希望我们能尽早把人送走。”
“他认为自己现在的目标太显眼,身边到处都是监控和潜在的威胁,两个掌握核心技术的工程师待在他身边,风险正在成倍增长。”
沈卫国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铅笔在西雅图的工业区和市中心连了一道线。
“这个里昂·万斯……他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的多。”
他盯着地图,语气有些沉重:
“国内那边还没定论。如果这真是个局,咱们一旦启动转移,那就是要在FBI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带人走,到时候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但是硬盘里的数据骗不了人。如果是局,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他站起身,看向秦墨:
“把硬盘里的目录索引和亚历克斯提到的新人员信息,通过卫星加密频道发回国内。”
“重点标注:万斯表现出极强的紧迫感,且再次提供了一名高价值技术人员。”
“另外,告诉国内。”
“我个人的评估是,万斯正在用这种方式逼宫。他在不断加码,如果我们不接,他手里积压的人越多,他就越危险,这条线断掉我们也就越亏。”
“我们要么现在就掐断联系,要么就得准备玩一把大的了。”
“至于这个硬盘本身……”
沈卫国转过头,看向林兰,神色凝重的下达了指令:
“这里没有条件做更深的检测,你先把它装进最高保密级别的防磁抗震盒里”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银色小铁盒:“走明天的外交邮袋,直接人工带回国内。这种东西绝对不能走网络传输。”
“美方海关和FBI无权查验我们的外交邮袋,至于更详细的底层代码鉴定,得让国内军工研究院的那帮老专家们去抠”
“明白,我马上去办。”林兰点点头,迅速将硬盘收起。
“我得去找一趟老陈。”
沈卫国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口,重新端起那个搪瓷杯。
“如果里昂·万斯那小子真的急着要把这两个大活人送走,光靠咱们在这儿分析是没用的。”
“得让老陈的人提前去西雅图港口摸排路线,准备撤离预案了。”
说完,沈卫国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匆匆走了出去。
沈卫国口中的老陈叫做陈建军,明面上的身份是使馆的高级武官,但实际上,他是军方情报系统在西雅图片区的行动主管。
如果说沈卫国负责的是大脑和神经,那陈建军负责的就是渗透、撤离和武力接应的肌肉。
这事儿如果真要行动,没有老陈的统筹根本玩不转。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世上哪有百分之百不冒风险的情报工作?
视角跨越太平洋,回到国内那间深埋在地下的无窗会议室。
此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因为激烈的争吵而变的异常燥热,连空气净化器都快转冒烟了。
会议桌前坐着的人也变多了,除了原有的班底,还特地从几个顶尖智库和社科院调来了几位专门研究北美社会学和行为心理学的专家。
亚历克斯在纸条里留下的一段关于里昂·万斯来东方内驱力的信息已经传回了国内,现在正一字不落的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砰!”
之前那个专门负责心理侧写和文化分析的专家,周教授,此刻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同志们!”
周教授激动的满面红光,指着屏幕上里昂抱怨美国医疗垃圾、毒贩遍地、快乐教育和政治正确的原话,唾沫星子乱飞: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文化认同!底层逻辑的趋同性!”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美国白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们看他对集体治安环境的渴望,以及对美利坚无底线自由主义的深恶痛绝,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精神内核早就偏向了我们这边的秩序社会!我早就分析出来了,他就算不是个潜伏的同志,也是个极其罕见的亲华派!”
“只有我们这儿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放屁!姓周的!你这纯粹是拿了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快拉倒吧你!”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头发稀疏的社会学老教授,王培林,他毫不客气的拍着桌子反驳道。
这两个人在学术界本来就不对付,经常在核心期刊上互喷。
“这算哪门子的文化认同?”
“你找个美国红州的出租车司机,或者德克萨斯州的红脖子农场主,他们骂起白左、LGBT和街头毒贩来,词儿比这个万斯还要脏一万倍!”
王研究员敲了敲手里的平板。
“这不过是一个对现状不满的美国保守派实用主义者的日常发泄而已!你怎么就能顺杆爬,把他定义成认同东方文化了?”
“他只是被逼急了!”
“你懂个屁!”
老周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逼急了他就投奔社会主义?王培林你脑子进水了?”
“红脖子骂街是为了选共和党上去!但万斯呢?他骂完之后,选择的是直接联系东方留学生要当间谍,还要把雷神和波音的工程师打包送给大洋彼岸的我们!”
“这是一个单纯的保守派能干出来的事吗?你给我解释解释?”
“那是因为他想跑路要投名状!你这个搞玄学的神棍!”
“你这个只知道看数据的死板老学究!”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专家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
而在会议桌的角落里,资深特工老张,正百无聊赖的掏着耳朵。
老张全名张建国,是这间屋子里最具实战经验的人。
他曾在北美潜伏了整整二十年,最后全身而退,他对美国基层社会、黑帮以及FBI运作模式的了解,比在座的这些学院派专家加起来都深。
老张旁边坐着的那个年轻分析员,小李(李浩),算是老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平时没少挨骂,但也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此刻,小李正满脸纠结的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小声嘀咕着。
“师傅,这万斯到底图啥啊……我感觉周教授和王研究员说的好像都有点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
老张一巴掌拍在小李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