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还有——”
他抬手打断。
“别再叫我李先生了。听着怪肉麻的，叫我里奥就行。”
罗林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拿出一支笔，整个人坐得笔直，神情认真得像个准备考试的学生。
“那——我们聊聊剧本改编？”
李沐阳差点当场崩溃，他这会儿脑子里——
还全是《碟中谍2》的画面。
直升机、爆炸、追逐、动作分镜、镜头节奏。
现在让他秒切魔法世界？
这谁顶得住。
他只能尽量委婉一点。
“要不——”
“你先安顿一下？”
“倒倒时差。”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翻译过来就是：
我现在脑子是炸的，先缓缓。
可罗林显然完全没听出来，她摇了摇头。
“不用，飞机上睡饱了。”
然后认真地翻开本子。
“我们抓紧开始吧。”
她语气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因为她一刻也不想拖。
一方面，她不太习惯在夏国待太久。
另一方面，她心里始终有点不安，那份版权费，太高了。
她总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所以她想尽快把事情做好。
至少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份钱。
李沐阳看着她，内心只剩一句话。
我这是碰上轴人了。
而且是那种——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轴。
眼看推不掉，他只能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强行把脑子里的特工、枪战、爆炸全清出去，重新整理思路。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
“剧本的事儿先不急。”
罗林一愣，李沐阳看着她。
“《哈利》的第二部——”
“构思得怎么样了？”
罗林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讲起她脑子里的构思。
其实已经有个大概的雏形。
第二学年。
哈利回到霍格沃茨，学校里忽然出现一连串诡异事件，墙壁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学生接连被“石化”。
城堡里流传着一个古老传说——
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被打开了。
密室里藏着一种怪物。
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它。
而哈利，因为能听懂蛇语，逐渐成了众人怀疑的对象。
后来他们发现一本神秘日记，日记的主人，是五十年前的学生——
汤姆·里德尔。
再后来，密室里的怪物终于现身。
一条巨大的蛇怪。
故事最后，哈利进入密室，击败怪物，救出被控制的女孩。
罗林讲得并不算慢。
可明显能听出来——
很多地方还只是碎片。
有想法，却没完全成型。
说完之后，她有点忐忑地看向李沐阳。
李沐阳一直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睁开眼，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惊讶。
这女人确实有天赋，她现在说出来的内容，已经和他记忆里那一版，有七八成轮廓了。
密室、蛇怪、日记、伏地魔的过去，主线基本都在。
但问题也很明显。
节奏松、冲突散，整体的起承转合不够清晰。
简单说——像一堆珍珠，却还没串成项链。
李沐阳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你写小说的时候，会刻意设计悬念吗？”
罗林愣了一下。
“悬念？”
李沐阳点点头。
“比如开头三章，必须要有钩子。”
罗林更懵了。
“钩子？”
李沐阳索性开始掰着手指讲。
“第一章，要有异常，让读者觉得——事情不对劲。”
“第二章，信息增加，但问题更多。”
“第三章，“必须抛出一个更大的谜团，这样读者才会继续往下看。”
罗林整个人已经听傻了。
李沐阳却越说越顺。
“再比如反派。”
“你现在的反派是谁？”
罗林想了想。
“密室继承人？”
李沐阳摇头。
“不够。”
“反派必须有三个层级。”
“表层反派，中层谜团，终极反派。”
他说着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比如——”
“第一层，学生被袭击，大家怀疑是某个学生。”
“第二层，发现背后有更大的秘密。”
“第三层，真正的幕后——其实是更早之前的人。”
罗林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沐阳继续讲。
“再比如节奏，每隔几章，必须有冲突。”
“追逐、打斗、发现新线索。”
“否则读者会疲劳。”
“还有伏笔，第一章埋，第十章解释，第二十章反转，最后再翻一次。”
他说到兴起，甚至开始在纸上画结构图。
主线、副线、谜团、反派、高潮。
一层一层往上推。
那一刻，罗林感觉自己像在听一堂——
从未听过的写作课。
在她之前的认知里。
写小说，是文学，是故事，是灵感。
可眼前这个男人说的——
完全是另一套体系，小说工业化。
整部作品，不优先考虑文学性，不优先考虑艺术表达。
第一原则只有一个——抓住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