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等人则微微蹙眉，她们更多是从情感上倾向于同情老员工和斯坦·李。
李沐阳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而且这个决断需要智慧和技巧，不能完全倒向任何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苏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珊，告诉我，需要裁撤的具体是哪些部门？一共涉及多少人？
还有，斯坦利老爷子提出的‘妥善安置’，他有没有具体的要求或方案？”
他需要最精确的数据和最真实的局面，才能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狭窄的平衡之道。
第329章 一次谈话，两个产业
苏珊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主要是衍生品设计部门和印刷部门。
这两个部门加起来差不多四十多号人，平均年龄接近五十，拿着不菲的薪水，干的活却……”
她摇了摇头，
“还有斯坦利。
他就是个典型的艺术愤青，脑子里只有画笔和故事，半点管理头脑都没有！
他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无非就是扯着嗓子喊‘一个都不能少’！
顶天了，说允许给那些人转岗。”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可问题是，那群搞衍生品设计和老旧印刷技术的，全是些低端技术工，思想僵化，学习能力几乎为零，你让他们转去哪里？
转到需要最新数字绘画技术的动画部？
还是转到需要敏锐市场嗅觉的内容创作中心？
简直是天方夜谭！”
通过这段时间对漫微的深入摸底和与老员工的“交锋”，苏珊对斯坦·李和那批老员工的意见已经积攒到了顶点。
在她看来，斯坦·李挂着创始人和总裁的名头，实则是个纯粹的创作者，毫无企业管理能力，
全凭个人威望和“手艺”影响下属，
这种“人治”模式在现代企业里就是灾难。
而那些老员工，则被她贴上了“老、笨、没潜力、高成本”的标签。
“与其每年花费上百万养着这些产出低效的‘老古董’，为什么不干脆裁掉，用三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成本招聘新鲜、有冲劲、懂新技术的年轻人？”
苏珊的资本思维非常清晰，
“而且，那个衍生品设计部门，当初成立就是为了给之前大股东的玩具厂做配套服务的，说是设计，其实就是把漫画人物做成简单的塑料外壳模具，毫无技术含量和创意价值！
印刷部门更是，就为了印他们自己那点发行量越来越少的漫画杂志，
完全没必要自己养一个厂！”
她进一步解释自己的商业逻辑：
“我们现在通过《哈利波特》的项目，已经和几家顶尖的出版集团、印刷企业建立了非常好的合作关系。
把印刷业务外包出去，成本更低，效率更高，质量还有保障！
为什么非要抱着过去的烂摊子不放？”
李沐阳听完苏珊连珠炮似的抱怨和对斯坦·李毫不客气的评价，非但没有更焦虑，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核心的创作和动画部门，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李沐阳放下水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让苏珊意外的平静，“这两个部门，在我看来，完全没必要裁撤。”
“什么？！”苏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杏眼圆睁，
“里奥！你知不知道一个在漫微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年均成本（工资、福利、保险等）有多少？
最少三十万米刀起步！
这足够我招聘五六个顶尖艺术院校毕业、充满创意的年轻人了！
你居然说不裁？”
李沐阳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
“别急。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不让这些资深员工待在原来的、僵化的部门里，而是让他们单独成立小型的工作室或者项目组，再给他们配备几名有想法、懂新技术的年轻人做助手，形成‘老带新’的模式呢？”
“老带新？”苏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撇撇嘴，语气满是轻蔑，
“说得轻巧！
按你这想法，成本不光降不下来，搞不好因为要成立新工作室、添置新设备，成本还得翻倍！
而且，那些老家伙能带出什么？
做玩具模具的技术吗？
那玩意儿除了极少数漫画发烧友会买，根本没有大众市场！
我们是要做大众娱乐，不是做小众收藏品！”
她的不屑几乎写在了脸上。
李沐阳却丝毫不为所动，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桌上也在倾听的众人，尤其是茱莉亚、老詹这些电影人，然后才看向苏珊，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们把他们的业务彻底重组，不再做那些低端的玩具外壳，而是转向……高精度的影视剧周边产品设计呢？”
“影视剧周边？”
苏珊一愣，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但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旁边一直在安静用餐、实则竖着耳朵听的茱莉亚，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李沐阳的意图！
“Oh My God！”茱莉亚差点惊呼出声，她放下刀叉，激动地看向李沐阳，
“里奥！你是说，把电影里的经典道具、人物造型、标志性场景，做成精美的手办、模型、复制品？
趁着电影上映的热度，同步甚至提前发售？
这简直是……白捡的钱！”
作为红月影业的老板，她太清楚一部热门电影能带动多大的消费热情了！
粉丝为了收藏与偶像、与心爱电影相关的物品，愿意付出惊人的代价！
这绝对是一片尚未被好莱坞系统开发、潜力巨大的蓝海！
“Bingo！”李沐阳对茱莉亚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止如此！”
连一向只关心宏大叙事的老詹也被这个点子打动了，
他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眼睛放光，瞬间进入构思状态，
“完全可以！
比如《泰坦尼克》，Rose和 Jack的经典造型手办、那艘大船的精细模型、甚至‘海洋之心’项链的高精度复刻品……
天啊，这绝对有市场！
而且能让电影的生命力延续很久！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苏珊也不是笨人，被茱莉亚和卡梅隆这么一点，她瞬间回过味来，脸上的不满和轻蔑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兴奋的神情取代，
她看向李沐阳，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的意思是……为每一部我们出品的重点电影，配套成立一个专门的‘电影周边设计工作室’？
由这些有经验的老员工牵头，带领新人，根据电影的美术设定、人物造型，开发出一系列高端、有收藏价值的衍生品？”
“正是！”李沐阳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这样一来，
第一，我们妥善安置了老员工，甚至给了他们新的、更有价值的发展平台，斯坦利老爷子那边能交待过去，工会也没话可说。
第二，激发了这些老员工的积极性，让他们从‘行将就木’的模具工，变成‘电影梦幻的延伸创造者’，身份和成就感完全不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利润丰厚的收入渠道！
电影票房只是第一波收入，后续的衍生品销售，可能会带来持续数年、甚至更久的现金流！
一举三得，完美！”
餐桌上的众人，从斯皮尔伯格、大汤姆，到莱昂纳多、凯特，再到朱迪和小唐尼，全都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惊叹的目光看着李沐阳。
他们刚刚才见识了他“非人”的创作速度，现在又亲眼目睹了他如何用一个绝妙的商业创意，将一场棘手的劳资危机和亏损包袱，瞬间转化为一个潜力无限的新盈利增长点！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颠覆常规的点子？
苏珊更是被彻底折服了，她之前只想着“节流”，砍掉成本，
而李沐阳想到的却是“开源”，创造更大价值。
这格局和视野，高下立判。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笑容：
“我明白了！这个思路太棒了！
我回去就找斯坦利谈，按照这个方向重新制定整合方案！
那些老员工肯定会支持！”
但她马上又想起另一个难题：
“那……印刷部门呢？
总不能也让他们去设计手办吧？”
“印刷部门也不用裁。”
李沐阳思路已经彻底打开，语速也快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对于看好的IP，可以采用一种渐进式的开发策略。
在投入巨资拍摄电影或剧集之前，完全可以先通过小说、漫画的形式，把这个故事推出去，测试市场热度，积累原始粉丝，
同时也能提前收回一部分投资，甚至盈利。”
“你是说……同一个IP，小说、漫画先行，市场反响好，再影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