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栋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王局长，我们就直说了。
研究所的专用供电线路，为什么突然被掐了，电全调给凯尔公司了？”
王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吴所长您别生气，这真不是电力局的意思，是县经发办下的红头文件，要求优先保障重点企业生产用电，稳就业是头等大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稳就业就能随便中断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的供电？”
刘雪兰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的光刻机刚组装完成，就等着通电测试，耽误一天，国家就要损失数百万，这个责任谁来担？”
“刘工您消消气，消消气。”
“要不这样，几位先到我办公室坐，我把文件拿给你们看，真的是上面的要求，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国栋和刘雪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们看看文件。”
进了办公室，王明果然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优先保障凯尔公司等重点企业用电。
“您看，我没骗你们吧。”王明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吴国栋翻着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刘雪兰还想争辩，却被吴祖用眼神制止了。
“王局长，我们理解你的难处。”
“能不能带我们去配电室看看？我们想了解一下具体的负荷分配，也好心里有数。”
王明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们去！”
配电室里，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闪烁着绿光。
吴祖盯着墙上的线路图和负荷显示屏，目光在凯尔公司那一行数据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随即不动声色地对吴国栋使了个眼色。
“爸，妈，你们先和王局长聊着，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绕开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找到了躲在楼梯间的研究所电力工程师徐浩。
“徐工，凯尔公司的用电绝对有问题。”
吴祖压低声音，“我刚才看了，他们的瞬时功率一直稳定在1200千瓦，这根本不是毛纺厂该有的用电量。”
徐浩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们上个月用电量突然翻了三倍，我问供电局的老同学，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上面打了招呼，不让多问。”
“他们用的是我们的专线，那电本来就是我们的。”
“我要把电拿回来。”
徐浩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可是……没有领导批复，私自改线路是违规的啊。”
“等他们批复，光刻机测试至少要拖半个月。”
“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负责，跟你没关系。”
看着吴祖不容置疑的眼神，徐浩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干！”
“我以前在这实习过，知道后区的监测点在哪！”
第243章 熔铸模具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供电局后区。
徐浩走到一座假山旁，搬开一块松动的石头，从砖缝里摸出一把钥匙。
“当年老班长藏的备用钥匙，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
吴祖竖起大拇指：“厉害！”
打开监测室的门，数十块显示屏正实时跳动着全县各条线路的用电数据。
吴祖一眼就锁定了凯尔公司的终端：“查一下这条线路的实时波形和功率因数。”
徐浩立刻操作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波形根本不是纺织设备的，是大功率精密机床和恒温恒湿系统的用电特征！”
“而且他们深夜还在满负荷运转，根本不是正常生产！”
“查这条线路的物理走向。”
徐浩翻出线路档案，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标号。
两人又摸黑来到总配电室，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空气开关和电缆，徐浩还是有点发怵。
“阿祖，真的要现在切吗？要不……再等等？”
“不等了。”
吴祖指了指标着研究所专线的开关，“把凯尔的负荷切掉，把我们的电接回去。”
“出了事，我担着。”
随后，徐浩找来了各种工具，准备开始。
与此同时，副局长办公室里。
“王局长，那我们就等你消息了，明天一早务必给我们一个答复。”
吴国栋站起身，准备告辞，这才发现儿子不见了，“哎？阿祖呢？”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电灯忽然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王明的脸色瞬间变了，抬头看向天花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拉住身边的助理，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那个小男孩去哪了？快说！”
“刚、刚才看见他往配电室方向去了……”
“坏了！”
“快！赶紧去后区总配电室！看看凯尔公司的供电是不是断了！”
总配电室内，徐浩戴着厚橡胶绝缘手套，站在一人多高的灰色配电柜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精准锁定标着凯尔公司的黑色闸刀，手腕猛地向下一扳。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绿色运行指示灯瞬间跳成红色，原本萦绕在耳边的低沉电流嗡鸣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快速将电缆接头转接回研究所的专用回路，整套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没有半分迟疑。
“搞定了，阿祖。”
徐浩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电力已经完全切回咱们这边，三相电压稳定在380伏，波动不超过0.5%，没问题。”
吴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指尖敲着金属柜面，目光扫过控制面板上重新亮起的一排排绿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回研究所，马上启动光刻机整机测试。”
话音刚落，配电室的铁门就被人撞开。
王局长的秘书站在门口，“你们……你们疯了吗？谁让你们私自动总配电柜的！这是严重违规！”
吴祖缓缓转过身，“没疯，只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你们知道闯了多大的祸吗！”
秘书急得直跺脚，“凯尔公司那批进口熔铸模具正在24小时恒温保温，突然断电冷却，全毁了！这是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你们要负全部责任！”
“熔铸模具？”
吴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生产毛巾袜子的毛纺厂，还需要用精密熔铸模具。”
“看来你们心里都门儿清，就是你们瞒着国家，把科研专用线路偷偷转给了他们，对吧？”
秘书瞬间僵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
吴祖懒得再跟她废话，给徐浩使了个眼色。
徐浩立刻上前一步，侧身挡在门口，拦住了想要冲出去报信的秘书。
吴祖转身大步走出配电室，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找到了还在跟王明交涉的父母。
“电已经接回来了，收拾东西，回研究所测试。”
吴国栋和刘雪兰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王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秘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王局！完了！他们真的闯进总配电室，把线路切回去了！”
“什么？！”
王明猛地站起身，看向吴国栋一家人的眼神里有些慌乱。
随后他转头瞪着秘书，“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他们还知道什么了？”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一着急，把……把熔铸模具的事说出去了……”
“你这个蠢货！”
王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上面要是知道了，我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吴国栋这时才回过神，又惊又喜地看着儿子：“阿祖，你真自己把电弄回来了？这也太冒险了！”
“冒险？”
吴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是国家发改委特批给我们的10千伏专属科研专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能用于光刻机项目研发。”
“他们偷偷挪用，出了事，当然自己担着。”
刘雪兰跟着点头：“说得对！凭什么我们搞国家重点项目的，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资厂子让路！他们耽误了我们的进度，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王明见状，知道硬来已经没用了，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凑了过来：
“吴所长，刘工，误会，全都是误会！这真的是县里的统一要求，要保就业、稳经济，我们也是没办法，奉命行事啊……”
“这次我不跟你们计较。”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下次再有人敢动我们研究所的一根电线，耽误了光刻机的测试进度，别说你一个副局长，就是整个顺平县供电局，也赔不起。”
“这台EUV光刻机单台造价就超过1.2亿，配套的光学系统和控制系统更是无价之宝。”
“真要是因为电压波动烧了，把你们整个县卖了，都不够填这个窟窿。”
说完，他不再看王明惨白如纸的脸，带着一家人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明和秘书，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244章 军工背景又如何？
顺平县郊外的独栋别墅里，凌晨三点的钟声刚刚敲过。
床头柜上的大哥大突然爆发出铃声。
凯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抓起电话：“喂？”
“老板！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