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年轻技术员立刻起身,毫不退让地对峙:
“我从没说过要投降!是要认清现实,讲究策略!”
“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通过第三方,非公开途径,哪怕价格翻十倍,也要先搞到几台能用的DUV光刻机!”
“先保住现有生产线正常运转,再集中全部力量,优先突破一两个关键子系统,比如高端光刻胶,或者光学镜片材料!”
“而不是好高骛远,一上来就喊整机自研,定不切实际的目标,最后拖垮整个行业!”
“我们和鹰酱在芯片领域的差距极大,等我们吭哧吭哧搞出二代光刻机,人家恐怕都迭代到第四代了!”
朱高院士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旁边老专家连忙扶住他,急声喊:
“老朱!你怎么样?”
“老朱,别激动,别跟年轻人置气!”
朱高院士被扶回椅子,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身体虽难受,心里却不认同年轻人的说法,朝身旁老同事递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当即起身对着年轻人们说:
“苟延残喘!你们这一套,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等人家筑起更先进的技术壁垒,你们手里那些落后的技术和设备,还不是一样变成废铁?”
年轻技术员立刻反驳:“那也总比现在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一无所获强!”
“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投降主义!”
“你这是脱离现实的理想主义!是盲目蛮干!”
争吵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话里都带上了人身攻击的火药味。
主战派和现实派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研究所杨秘书站在会议室角落,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技术骨干,此刻吵得跟街头争执的街坊似的,满脸无奈。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会议早已超出预定结束时间。
她叹了口气,走到会议室后门,想出去透口气,顺便看看李宗贵部长和吴祖老师到了哪里。
刚推开门,就见门口一老一小两个身影,正贴着门缝往里瞧。
她刚要惊呼,定睛一看,正是李宗贵部长和吴祖。
“李部长?吴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这话瞬间打断了会议室的激烈争吵。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会议室后门。
“李部长!您怎么来了?”
“部长快请进!”
“吴老师?您平安无事就太好了!”
众人停下争执,连忙起身,收起刚才剑拔弩张的姿态。
“我们还在看热闹,想看看你们最后哪方能吵赢,可惜被杨秘书打断了。”吴祖笑着开口。
李宗贵也跟着笑:“真让你们再吵下去,恐怕老朱他们几位,得有几个横着从这会议室出去了!”
众人面露尴尬,没想到这场面全被两位看了去。
不过在座都是搞科研的直性子,倒也没太往心里去,让出主位,请二人上座。
吴祖坐在李宗贵身侧,在场没人觉得不妥。
毕竟这个才九岁的孩子,研发出了纯度打破世界纪录的高纯度单晶硅。
这份成就,即便放在半导体领域的顶尖专家中,也妥妥属于顶流水准。
第200章 我说了,我们自己造。
简单寒暄后,会议很快回到正题。
主张自研的朱高院士率先看向吴祖,开口道:
“吴老师,刚才我们的……技术讨论,您也都听到了。”
“我想问问您的看法,我们是该优先保障行业生存,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现有设备,”
“还是该不惜一切代价,集中全国力量,攻克尖端光刻机整机技术,实现完全自主可控?”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吴祖身上,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吴祖目光扫过在场每位专家,道:
“首先,光刻机绝非简单物件。”
它技术壁垒极高,核心零件超过十万个,任何一个部件的精度差了一纳米,整台设备都没法正常运转。”
年轻一派技术员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知音。
而朱高院士等老专家,则纷纷皱起眉头,面露失望。
“但话说回来,如果我们手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核心技术呢?”
吴祖刚说完,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好家伙,合着是说话大喘气?
要是真有现成的核心技术,他们还用得着在这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砰的一声,年轻派代表刘勇狠狠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吴祖老师,这里是国家级半导体技术严肃研讨会,不是耍嘴皮子开玩笑的地方!还请您注意言辞!”
这一次,向来敬重吴祖的朱高院士和老专家们,也没有制止刘勇。
毕竟在这种关乎国家半导体产业生死的场合,吴祖的话确实带着没头没尾的戏谑。
搞科研的人,最容不得这种虚头巴脑,空口无凭的话。
李宗贵坐在主位,开口压下现场躁动:“大家先稍安勿躁,先听阿祖把话说完。”
其实来研究所的路上,李宗贵就不止一次跟吴祖聊过光刻机的技术问题。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孩子随口说说,但越聊越心惊。
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前沿技术理论,核心工艺难点,吴祖都能掰开揉碎讲得头头是道,连细节工艺参数都分毫不差。
刚才在门口听了半天两边的争论,他也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这些国内顶尖的半导体专家,验一验吴祖的底,看看这孩子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见李宗贵发话,众人只能压下火气,重新坐回座位,等着吴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见吴祖目光平静扫过全场,不紧不慢说:
“实不相瞒,光刻机的全套核心技术,我确实略知一二。”
“我完全认同刘勇老师的说法,光刻机的研发难度,堪称人类工业文明的天花板。”
“十万多个精密零件,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误差,每一个子系统,都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技术结晶。”
吴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高院士,继续道:
“我同样完全认同朱高院士的判断。”
“我们不能再指望国外,更不能把产业的生路交到别人手里,必须走完全自主研发的路,实现100%的技术自主可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勇和身后的年轻派专家们,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吴祖竟然站在了最不切实际的那一边。
刘勇回过神,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吴老师,您真清楚整机自研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造一架飞机,一艘轮船!”
“这是由十万多个精密零件构成的工业巨兽,核心部件的加工精度甚至要求达到原子级别!里面的每一个子系统,都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壁垒!”
“更何况现在很多核心材料,核心部件,我们连买都买不到!”
“怎么造?拿什么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面对刘勇的质疑,吴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口袋掏出一瓶娃哈哈AD钙奶,扎进吸管吸了一大口,才抬眼看向众人,淡淡开口:
“我说了,我们自己造。”
那语气,仿佛造一台顶尖光刻机,跟出门买瓶水一样简单。
这下,就连原本坚定支持自研的朱高院士一行人,都有些傻眼了。
他们是主张走自研的路,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要啃多少硬骨头,要面对多少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
吴祖说的话,却给人一种这事不难,随手就能搞定的感觉。
他一个九岁的孩子,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底气?
刘勇张了张嘴,一肚子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吴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争辩起。
更何况,吴祖才九岁。
他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争论技术问题理所应当。
要是跟一个小孩子争得面红耳赤,反倒显得他以大欺小,没了专家的气度。
他只能无奈地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李宗贵,用眼神求助。
李宗贵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看着全场的反应,又看了一眼吴祖平静的模样,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他沉吟片刻,开口给出了一个既符合科研流程,又能给双方台阶下的折中方案:
“好了,光刻机是庞大的系统工程,确实非一日之功,但自主可控的研发方向,是国家早已定下的核心战略,绝不能动摇。”
“阿祖,既然你支持整机自研,也有信心,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从一个具体的核心技术点切入,先拿出成果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口说无凭,你得先拿出点真东西来,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吴祖对这个安排完全没有异议,转头看向还站着的刘勇,笑着开口:
“没问题,刘勇老师,你来定吧,想先从哪个技术点切入,都听你的。”
这话一出,刘勇当场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孩子是真自信啊?竟然让自己来出题考他?
刘勇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一台光刻机里的核心技术点实在太多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