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当然是……”
“我爸给我安排啦,每次晚宴前两周,他秘书会发一封邮件过来,写好几号几点在哪里接人,名字、家庭背景、跟哪些捐赠人有交集,全在附件里,我到了接上人就行。”
“不过现在不用了,我下次可以带埃琳娜去了,她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林恩慢慢转头看向卡西。
卡西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朱利安完全没有察觉电话这头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变得热心起来:
“需要我帮林恩也安排一下吗?孟菲斯虽然不是我家的主场,但找个合适的人选问题不大,我让我爸的秘书那边联系一下,最迟后天……”
卡西直接按掉了通话。
“安排,哼!安排个鬼啊!还不如让我安排。”
她打开拨号界面,直接搜了出一个名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
免提开着,电话铃声填满了客厅。
“你应该带维多利亚。”
“你想想,朱利安说的那些,你需要的人,第一,要对这种场面熟悉,鸡尾酒环节知道该往哪站、跟谁聊、怎么把话题自然地引到项目上。维多利亚从小在这种圈子里长大,这些东西她肯定很清楚。”
“嘟——嘟——”
“第二,她姓范德比尔特。范德比尔特、阿斯特、洛克菲勒,这些名字就是美国贵族的族徽。那些老钱捐赠人一听到这个姓,会自动把你的可信度提高好几个档次。”
“嘟——”
卡西的眼睛越来越亮,对自己的计划很得意。
“对你一个亚裔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你的医术我们都知道很厉害,但你在这个圈子里有没有根基、值不值得长期投资,这些他们是看你身边站着谁来判断的。刚才朱利安说得很明白”
卡西身体前倾,声音越来越快:
“况且以维多利亚的身高,气质……穿上晚礼服站在你旁边走进去……面子在这种场合太重要了,那些捐赠人掏多少钱,不全是看你的方案写得多好,也要看你这个人的……”
“林恩?”
维多利亚接起了电话。
卡西第一时间凑近手机,根本没给林恩张嘴的机会:
“要不要当林恩的女伴?”
“嗯?”维多利亚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恩收到了ALSAC的慈善晚宴邀请,六月二十八号在孟菲斯,圣裘德那边要他向捐赠人介绍儿童创伤外科项目。”
“你对这种场面熟悉、姓氏也有分量、你是转诊协议的设计者,捐赠人问到技术问题你也可以直接回答……”
卡西一口气说到底:
“……我们拿到的捐赠越多急救站发展越快,你去是对整个团队最有利的选择!”
她说完了。
电话的两头同时安静了下来。
卡西这才靠回沙发靠背上,呼出一口气,半干的红色卷发贴在她脸颊上,她拿手指拨开了一缕。
“你不想去吗?”维多利亚一向有话直说。
“……你看看我。”
卡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缩在沙发上的腿。
“怕是穿上晚礼服,会像个偷穿妈妈裙子去参加毕业舞会的七年级生。”
她勉强笑了一下。
“一个布朗克斯贫民窟出来的爱尔兰加意大利混血小医生,参加过最高级的宴会是表姐在扬克斯办的婚礼,那是我离上流社会最近的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冷,她拽了拽身上林恩那件当浴袍穿的旧T恤。
“让我站在那些捐赠人面前?人家会以为是服务员走错了位置”
卡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上扬,但情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可她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布朗克斯,对急救站,对林恩,都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又传出维多利亚的声音,但比往常温暖了许多。
“卡西。”
“你说的那些理由,全部都对。范德比尔特这个姓在那种场合确实有用,鸡尾酒环节我也很熟悉。”
“但是……林恩你应该带卡西去,我知道你在旁边。”
“她是急救站的第二负责人。那些捐赠人想了解的不只是你的手术方案,他们想知道这个机构的日常运转、社区关系是谁在维护、基金会的筹款是谁推动的……”
“这些事情,卡西是最清楚的。”
……
林恩在卡西的声音由生硬变得低沉时,已经想好了方案。
“都去。”
“你们两个都去。”
“卡西是急救站的第二负责人,日常分诊、社区关系、居民沟通、基金会筹款推进……捐赠人会问到运营层面的问题。”
“维多利亚,你熟悉上流社会的规则。我跟卡西在这方面都是零经验,没有你我们两个进去大概十分钟就会露怯。而且转诊协议是你设计的,协议的设计者本人在场同样重要。”
他说完了。
“哼~!”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
一个从沙发上,一个从手机扬声器里。
卡西听到了维多利亚的哼。
维多利亚听到了卡西的哼。
短暂的沉默过后。
维多利亚先开了口:
“那就这么定吧。”
“行。”卡西跟上。
“林恩你可真会利益最大化。”
两个人的声音再次重叠,有些嗔怪,但又有些开心。
林恩平时开开玩笑,逗逗维多利亚倒还可以,这种场面真的是缺乏经验,毕竟上辈子的时间都用来卷了,真实有效的和女性交流的经验也没比朱利安丰富多少。
也就是脑子比朱利安聪明一点,反应快一点点。
“卡西。”
维多利亚的声音直接绕过了林恩:“你有晚礼服吗?”
“没有,我衣柜里只有一条打折的黑裙子,还是之前为了出席葬礼买的。”
“那你周末有空吗?”
“有。”
“我们一起去挑衣服。”
维多利亚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已经帮卡西做好了决定。
“你穿什么尺码?”
“零号。”
“好,其实你身材很不错,头身比很好的,身高不是问题。选对版型效果会非常好。你的红头发配深色系的面料会很惊艳。”
“肩线一定要窄,收腰要高,裙摆的话……”
卡西之前声音里的低沉消散了一些:
“真的吗?从来没人帮我选这种衣服诶。”
“鞋子也得配。你平时穿什么跟的?”
“运动鞋。”
“看来周末会是大工程了。”
卡西笑了。
笑得很开心,她在家里总是那个操心的姐姐。
而现在,她好像多了一个聪明能干的大姐,在为自己用心挑选着最适合自己的晚礼服。
林恩坐在沙发上,只能刷刷手机,两个女人的对话已经完全把他排除在外。
维多利亚在说什么剪裁和领口,卡西在问什么颜色能显得个子高一点。
两个人的语速越来越快,话题从礼服跳到了手包又跳到了发型,像一场他被拒之门外的密谋。
没人理他。
“那就这么定了,周日上午十点,我去你们公寓楼下接你。”维多利亚说。
“好!”卡西说。
电话挂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西把手机丢回沙发垫上,缩进林恩那件大T恤里,两只脚蜷到沙发上。
她又笑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去洗澡吧!我们的男伴可不能臭烘烘的~”
卡西的尾音扬得很高。
林恩站起来,准备往浴室走。
不小心看到了卡西的屏幕。
她正在搜索着什么。
屏幕上是一个晚礼服的图片页面。